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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刚护身咒(金刚护身咒口诀)

时间:2023-12-28 23:12:18 作者:陈情匿旧酒 来源:网友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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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ps八大金刚口诀

纽扣:水质好随便放,中光中流爆头快,高光中流颜色靓,幻彩纽扣要高光。

炮仗花:水流大不要光,喂点虾肉死不了,全缸各处随便放。

奶嘴:中高光,弱弱流,这东西最怕是造浪,要想奶嘴长得好,周周虾肉不要忘。

草皮:这个确实是金刚,高光高流随便吹,死不了,还疯长。

菇:中低光,中弱流,放进缸里不要动,不要管,照样长,RIC很好养,YUMA很脆弱,这些拿回来先阴养。

皮革:中光中流随便放,听说要想须子长,加大流,小丑上,一段时间会不开,别担心,加大流量就复活。

千手佛:中弱流中弱光,找地方一插就完事,状态不好的鱼要小心,不小心,吃光光。

管虫:硬管虫随便放,软管虫拿石头轻轻压到,没有物理过滤的缸它死不了,它会换头,别担心,过几天它就能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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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剑奇情(魔幻剑侠红尘)第十五章 河图洛书(二)

李逍遥跌进门里,陡听得屋内呼吸声此起彼伏,犹未撑起身子,那道门砰一声在他背后关上,他刚想叫一声:“灵儿别进来!”黑暗里便听到灵儿闷哼一声,跌在一旁。霎间没了声息,不知是死是活。  没等他爬起身来,脑后劲风扫落,借墙上光影而辨,赫然竟是一支大禅杖。说时迟,那时快,李逍遥着地急滚,半道里转陀螺旋般地荡闪开去,避到角落里,梆一声大响,地砖砸得碎屑纷飞,凹陷一个大窝。  李逍遥伸出的舌头还未缩回去,斜刺里劲风夹击,或掌或指,来得迅猛之极。李逍遥眼看角落里转寰不利,连蹬数腿,左足踹墙,右腿踢人,使出风魔腿法,将那两人逼得攻势稍挫,他已借势窜身纵起,翻过横梁,打了个兜儿又回到梁木之上,栖足未定,两个黑影一左一右,纵上梁间,又紧逼而来。  李逍遥胸口有伤,难以多提真气,巧借身法灵活敏捷避得片刻,但当那两人攻势加紧,他已没了转寰余地。籍窗外火光,依稀辨得攻上屋梁的两人同那持禅杖的胖大和尚一般,均是红衣番僧。  他心里刚叫出:“啊,西僧……”迎面那瘦黑脸膛的番僧捺来一根大拇指,在梁木上按了一溜深陷的大手印,李逍遥仗着身手出奇敏捷,虽堪堪避了开去,但当背后那番僧发掌扫击之时,他终是无法立足,給赶了下来。  然而地面亦有凶险拦截,禅杖扫击的劲风骤烈,使得李逍遥无法靠近灵儿,想夺门而出更不可能。他心里已越发吃惊,暗暗叫苦:“怎么这屋里有一堆厉害的番僧?”为避禅杖打击,只好半空倒翻筋斗,望后急翻,眼看就要撞墙,不得已落坐于中堂之上一张椅子里,呼啦一声,抬眼看时,身前密密麻麻地围了一堆身穿大红袈裟的番僧,其中既有拿禅杖的,也有赤手空拳的,靠他最近的两个老喇嘛手里还握着一个会打转的金光闪闪之物,口里念念有辞。  李逍遥看对方人多,又围住了他,便没敢动弹,想起刚才曾听到屋里有女人哭叫,而这些西僧又都是当世有名的绝非清心寡欲之辈,他把脸一抬,问道:“屋里那女人呢?”好几个番僧都拿出手轮转动悠悠,均不作声,却把左侧让出一道缝。李逍遥正不知他们有何古怪,那女子声音又幽幽钻入他耳里,叫道:“不要非礼奴家,不要非礼奴家!”  却是一只鹦哥儿。  李逍遥见那鸟儿模仿女人叫声,竟然惟妙惟肖,才知上当,顿时傻了眼,指着那鸟,恼道:“干这事儿也太缺德了吧你们?”众喇嘛全都摇手轮,齐瞪着深沉莫测的双眼,默不作声。  那鸟儿冷笑道:“乱臣賊子,人人得而诛之。略施小计,算得什么?”李逍遥不禁一怔,随即恼道:“你是啥鸟,口气倒不小!”那鹦鹉立在一人肩头,傲然道:“告诉你也不要紧,我叫扣扣。”  “这是什么世界?”李逍遥不由恼道。“捉只鸟来做成扣肉,我还没试过……”  没等他说完,十几根手轮一齐伸到他脸旁,搅得他晕头转向,半天难以定神。只听那鸟冷然道:“我极讨厌这种人!”李逍遥瞪眼问道:“你……你到底是什么人?”那鹦鹉道:“我是一只鸟。”  李逍遥摇头道:“不,我问你下边那个。”那鸟低下头,瞧了瞧底下那个面墙跪拜的人,随即仰起头来,冷然不答。  便在李逍遥惊疑不定时,有个番僧从窗边转回脸来,低声说道:“点子到了!”所有的手轮霎那间全都停转,收入袖中。  “傲雷,”屋墙里隅有人低声说道。“剿賊多日,仍教魔教不少乱党头目在逃,今儿若不是由咱们来清理残局,来日朝廷上如何交差?”  李逍遥心头一凛,侧目望去,只见墙角悄立一个手捧黑钵的高瘦身形老喇嘛,脸上肌肤枯萎干蔫,宛如干尸。  “都是一家子人,没必要斤斤计较,”那面墙跪拜之人缓缓直身,望北墙而立,话声恹恹的说道。“我这个小舅子行事不兴有旁人插手,灭顶法师。今儿的残局固然由我们来收拾,可是不必让傲家的人知道。”  “是,”那手捧黑钵的老喇嘛沉默片刻,面无表情的道。“孛罗贴木儿,尊贵的老爷。”  李逍遥心下暗惊:“原来还有更狠的狠角儿躲在暗处啊?这回糟了,定饶不了我跟灵儿……”那鹦鹉闭目养神片刻,突然抬翅到嘴边,“嘘”了一声,说道:“点子正往镇上走近。”  屋里一时间静了下来,李逍遥暗觉杀气渐浓,心念急转:“不知灵儿怎么了?”那老喇嘛忽道:“这个小子先打发了罢。”李逍遥一下子未会过意来,心道:“哪个?”旁边那瘦黑脸膛的喇嘛悄没声息地抬手,往李逍遥头上按落。此时李逍遥才晓得是要结果他的性命,急欲避开,身子却被那几个喇嘛紧紧挤住,困在椅子上没有半点躲避的余地,待要提脚乱踢,几个喇嘛齐探手捺落,将他牢牢按着。  李逍遥心中一急,想运起真元护体神功,怎料真气到了胸口便即堵塞,提不起来。眼见头上掌影压落,只道必死无疑,谁知便在这千钧一发的一刹那间,门脚边跃起一个娇巧的身影,旋身打出一拳,正中那侍立一旁的提杖番僧。  那番僧软胁陡遭痛击,身子不由一弓,噗的喷出一股苦胆汁。那娇小身影从那番僧背后跃起,双手回盘,一时间寒气飒然,但见她两只手掌张开,抛洒出数十叶冰屑,飕一声响,围在李逍遥身前的那些喇嘛未及回首便已应声倒下。  “寒冰掌!”那手捧黑钵的老喇嘛耷拉的眼皮动了一下,没精打采的说道。“寒冰掌能练到化冰打穴,已经很了不起啦。”  李逍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脚下顷刻之间已躺满了先前还围住他的那群喇嘛,大屋里便只剩下墙角那老喇嘛、面墙而跪的红衣大汉,以及他与那救他的人。  “灵儿……”李逍遥先前只道灵儿一进门就被藏在两边的西僧袭倒了,却哪料她竟若无其事的站在面前。饶是他智计百出,一时间也不免傻了眼。想不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个面墙合掌的大汉身披大红僧袍,拉下一边衣襟,露出日晒黝黑的肩膀和粗长的手臂。他仿佛入定一般,虽变起倏然,身上却连半片衣角也纹丝不动。肩头那灰绿色鹦鹉冷然道:“咱们失了眼啦,那小子没被点着穴道!”李逍遥心下暗笑:“笨鸟!你又失眼了,那不是小子。”  他和灵儿只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光,已然明白:“哈,灵儿这丫头也不蠢呀。仗有金刚咒自护,那几个藏在门后的番僧原也点她不着,她却懂得将计就计躺下来,觑准了时机打这群鸟人一个猝不及防。她总能冷不丁地让我大大的惊异一下!”  灵儿瞬间帮他解了围,拉门说道:“逍遥哥哥,快过来……”话没说完,那手捧黑钵的老喇嘛倏地站在屋子中间,却横挡在李逍遥面前,将他同门边的灵儿分隔开来。灵儿急欲来救,却被那老喇嘛反挥袖风拂开去,嘭一声撞倒在墙边。李逍遥顿吃一惊:“哇……你这捧痰盂的老鸟,爪子硬哦!”  那鸟道:“灭顶上人是青海高僧,爪子当然比我的硬。”  声犹未落,李逍遥脚下方位变幻,蓦地闪到灵儿身旁,拉她起来。听见那鸟说话似人般,忍不住捧腹道:“天下焉有是鸟?”那鹦鹉冷笑道:“怎么没有?天底下会说人话的鸟不只我一个,蜀山那只八哥不也挺能说?”李逍遥一时未能转过念来:“哪只八哥?”鹦鹉一翻眼,不屑理他。  灭顶上人转身斜睨,眼中精光一闪,面无表情的道:“拜火教真是能人辈出,一个小娃娃会寒冰神掌,另一个小瘸子竟有如此神机莫测的奇幻身法。”李逍遥不由一愣,说道:“我们不是拜火教的……”话未说完,红袍蓦地一摆,那黑钵当头扣下,竟然寒气大侵。灭顶上人道:“先拿下再说!”  噹一声大响,金刚圈从灵儿拈指间荡然而出,抢在黑钵盖到李逍遥脑门上之前帮他挡住。随着一下剧震,李逍遥和灵儿跌到门外,连门边半堵墙也塌了一个圆月之形。灵儿撑身欲起,却捂胸吐出一口血。李逍遥连忙扶住她,方知那老喇嘛功力奇强,黑钵震荡之下,连灵儿也几乎抵挡不住。虽有金刚咒护身,两股大力交撞,她终是人小力弱,不免受了震伤。  李逍遥瞥见那老喇嘛笔直瘦长的身影投在身旁地下,不由暗暗叫苦:“没想到他那痰盂有这么厉害!”情知不敌,扶起灵儿正要逃离,背后劲风扫来,两人同时跌倒,手脚麻木,知是被拂中了穴道。  便在倒地之时,镇外路口传来鞭声甩响,伴以两下暗哑的锣声,有人嘶声喊道:“送尸还乡,途经贵地,生人勿近!”又是两下鞭声虚拍,送来森森阴气。  李逍遥和灵儿躺倒在檐影之下,只见街头现出一个苦眉塌鼻的黄衣道士,手里提着一个破锣,领着一串直挺挺地蹦跳的人影,缓缓走入眼帘。那道士身形矮小,年纪与李逍遥一般大小,装模作样地打锣引路,却走得畏畏缩缩,怎么看怎么别扭。那队乱蹦的人影背后,竟跟着一个奇高的黑衣人,腰缠素绫,头绑缟巾,乍眼一看便如一根高竿子摇摇晃晃地往前挪动,手里却挥舞一根长鞭,乱拍而来。  李逍遥虽动弹不得,神智犹醒,一看这架势便知端的:“赶尸?”虽被那奇高且长的黑衣人吓了一跳,但当那率先而行的小道士跃入他眼帘,李逍遥登时认了出来,心下大奇:“书航?这小子怎么改行玩‘尸’了,稀奇稀奇真稀奇!”眼光一转而过,无意中瞧见对面屋顶上有人影悄然移动,李逍遥急忙把目光又转回那处,却又没再看清屋顶露出人头,然而他掠目间,不经意地又瞥见前边两屋的间隙有数个猫腰低头的黑影急速闪过。这一霎间他明白了:“原来这个镇子已设下了埋伏,却并非为了我和灵儿而来……”  待要提醒书航,苦于叫唤不出,只见书航愁眉苦脸地走了一段,脚步越发的迈得小了。背后那群前额贴符的尸挤做一团乱蹦,只催着他走。李逍遥暗觉心惊:“这群僵尸看来活蹦乱跳得很哪!”  啪一声鞭响,却抽在其中一个尸上,打掉了帽子,露出一颗秃脑袋。那尸“哎呀”一声痛叫,忙不迭地蹲身捡帽,转头恼道:“有你这么甩鞭子的吗?抽得我好疼……”旁边的几个尸同时提手贴唇:“嘘!”  李逍遥越发的奇怪了,心道:“咦,那秃头尸怎么瞅着像是那‘和尚之花’和尚明哪?”  后边那奇高之人收回鞭梢,低声道:“谁叫你们不走快些?快走!”那秃尸戴回草帽,催着前边道:“书航,走快点!”书航哭丧着脸道:“满镇子挂着人头,怕要有鬼……”那秃尸推背道:“你是赶尸的,还怕鬼?咱们都是鬼,哪有鬼吓鬼的道理?”书航敲了一声锣,哭道:“你们是鬼,我又不是……啊呀!”后边听到怪叫,纷纷探头问:“啥事儿?”书航颤声道:“前边……地上有好多人头!”那群尸纷纷掀符而望,见到前边满地摆放人头,都吓一跳。  那身形奇高的人道:“继续走!”那群尸放下遮眼的纸符,各自归列,又排成一队,你推我搡地蹦跳,却推书航的背,低声催他快走。书航不进反缩,锣也不敲了,战战兢兢的道:“我不敢……好多人头挡路呢!”后边催道:“只管踩过去!”书航摇头后退,说道:“别开玩笑了,谁敢哪?”眼看要陷入僵局,秃头尸掴了书航一耳瓜子,蹦出来道:“胆小鬼!让我来……”众尸道:“和尚明,当心穿梆了!”  见这情形,李逍遥心下好笑,已知有鬼,一时间却想不明他们搞什么名堂。只见那茅山弟子和尚明推开书航,挺胸走了几步,待见那些人头整整齐齐地摆了一路,均瞪着他。心中不免登打一突,转身溜了回来,惊道:“邪门得紧!”  那群扮尸的不由你瞧我,我瞧你,一时间全没敢上前。李逍遥想:“别说是你们这群小子,换成是我也没敢大摇大摆地走进人头堆里去呀。”啪一声鞭响,那身形奇高的人晃悠悠移到前边,换了书航躲到最末处。李逍遥暗想:“却要看你们怎么着?”  只见那奇高之人一路甩鞭扫荡,叭叭乱响,挡路的人头犹如滚瓜一般被鞭梢撩开,李逍遥正看得眼直,有一颗头竟然飞到他面前,笃一声砸在额角,险些晕去。耳听得那群假尸拍手道:“古久明,你的鞭法模仿得像极羊鞭师兄了!”书航指着街旁一处屋檐下,说道:“那儿躺着两个死人!”李逍遥模模糊糊的看见书航指着他和灵儿躺身之处,苦于难以相认,只好干瞪眼。书航边走边望,说道:“还都死不瞑目呢……”  那奇高之人哼道:“死人还少吗?走罢!”转眼间清出一条道,众尸又推书航领先,排成一溜又蹦着往前赶。李逍遥急盼他们能认出自己,可却无法作声,眼见这干人个个慌张,只顾匆匆往前赶,竟没人留意他,转眼便要出镇而去,他口结难言,只是心焦不已。  书航那伙没走出几步,四周埋伏的那些黑影已然蠢蠢欲动。从李逍遥趴脸的角度,不难见到黑影投在墙头,暗打手势,相互间移动变换所处方位,显是攻击之势迫在眉睫。李逍遥暗暗焦急,心想:“埋伏在四周的多半是蒙古武士和番僧,身手定有不差的,若只对付书航那干人,不需我身后那老喇嘛出手,以多击少,便能打发了去。但听刚才那老喇嘛与人交谈的话中想来,这群鞑子在此地设伏为的是袭击拜火教的残余,因见我和灵儿打此经过,生怕撞破了他们所布的局,故意教那鹦哥儿引我和灵儿进这间屋,想先做掉我倆.可是有一节我想不明白……这跟书航他们有何干系?”本想出声示警,怎奈哑穴被点,叫喊不得。  正觉无计可使,忽听得路口传来马蹄声,李逍遥无法转颈,心下暗奇:“怎么又有人来啦?”待得那一长串马蹄声近在耳边,眼光一掠,先前几乎发难的那帮伏兵不得已全缩了回去,投在墙上的黑影一闪即隐。想是由于未明虚实,埋伏的人暂时隐忍下来,以待机而动。  李逍遥正想那些该是什么人,但见一马当先奔过眼帘的居然是一个熟悉的身影,不由得心口一热,眼光转向旁边,见灵儿那妙莹莹的眼睛正在黑暗中瞪着他,那对善语的眸子里盈闪出似嗔似笑的光。  书航等正往镇外蹦着,身后马蹄声骤然赶到了前头,原本各不理会,那为首的一骑突然勒转了马首,横在街心。书航等没法儿往前蹦了,你推我挤地撞做一团,不得不停了下来,其中有些尸还在原地乱蹦。那奇高之人不知給谁一撞,几乎折了腰般,上身乱晃难定。  一阵烟雾飘开,街心那英姿飒爽的骑者缓缰走近些,因觉道旁排成一串的那群人透着稀奇古怪,凝目蹙眉,打量了一阵,等后头数骑赶将上来,一个白面俊郎君问道:“怎么了?”李逍遥心下苦笑:“撞林月如那算你们不走运。”  书航等正自面面相觑,挡道那英气逼人的俏人儿提起马鞭,指着书航一伙,脆声问道:“你们这群丑八怪在搞什么鬼?做戏的野班子麽?”书航认出那是林月如,早吓得心肝险些没蹦出嗓子眼,生怕她认出自己,慌忙低头,目光投于脚下,见地上有三只脚的影子,不由面色发灰,连忙掩饰。  林月如顿起疑心,拿鞭梢敲书航脑袋,问道:“说你呢哎!”李逍遥趴那儿暗思:“林月如这伙不是遭遇探马赤兵了吗?怎么又没事儿一般地晃将出来了?”但见除林月如以外,从骑大都挂花带伤,各皆灰头土脸,犹有沙场余息,显是刚逃了出来。不料却在此处又要生事。陈春手裹布带,蓬头散鬓的打马走过来,朝街边那队僵尸溜扫一眼,说道:“哦,是赶尸的。莫去理会!”林月如冷哼道:“这里又不是湘西,赶什么尸?我看这些家伙有古怪,不定是鞑……是歹人。”  李逍遥听到她想说“鞑子”,不知为何又生生改口,眼见她又要找事,正觉好笑。书航等可没这么轻松,乱蹦着不敢稍有弛懈。陈春道:“师妹,咱们快过去,莫要生事……”林月如瞪眼道:“出门在外,别叫什么师妹!”马鞭一转,指着书航一行,说道:“可瞒我不过,这群家伙绝非赶尸之人,咱们是先行探路的,若真教撞上了鞑……歹人搞鬼,正好结果了去!”李逍遥皱眉想:“探路?探啥路?”  书航生怕林月如真就认出他来,哪敢抬头。后队那奇高之人似乎嗅到此处暗藏杀机,急于离开,却被挡在街上,队列难以行进,心中一急,忍不住说道:“各行各道,莫理闲事!”拖长了音宛如唱俚乡小调,还撒了一把纸钱,口里念念有辞。陈春转头望见那高竿般的赶尸人乱翻白眼,摆出一副神秘兮兮之状,心想果是赶尸的架式,稍一定神,心念忽动,拱手道:“这位爷台骨格清奇,令小可突然想起一位赶尸界的奇人……”那高竿之人摇摇晃晃的道:“你是说茅山派的羊鞭吧?我就是他!”  “羊鞭?”李逍遥不由暗思,“在哪儿听过这个名儿?虽想不起来,总该不会是在卖各类补阳药酒的铺子里……”正想间,听见苏笑春道:“羊鞭?遮莫是那‘尸家重地’的主人?”陈春道:“便是他,说来天下无人不识……”林月如脆声打断他,面上大有不以为然之色,睥睨着那摇摆难定的高竿身影,说道:“凭什么说这家伙就是那个‘僵尸先生’?”陈春仰望那高过屋檐的身影,说道:“看这副高人一等的骨架,我看假不了。”林月如冷笑道:“长得高就是高人哪?我才不信。”红嫣嫣的小嘴撇了一撇,拿马鞭敲书航脑袋,以嘲笑的口气说道:“那么这个矮的就该是矮人喽?”  李逍遥心下既好笑又替书航着急,暗忖:“在这险恶之地,没想到这两帮人来个冤家路窄,可别整出‘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收场来……”但书航也不含糊,没准备让林月如把他的西洋镜給拆没了。  林月如见书航一伙原地蹦个不停,不免看出些不对劲来,喝道:“好大的胆子,敢装神弄鬼戏耍于我?”那身如旗杆之人问道:“这位姑娘,何必苦苦相逼?”林月如怒道:“谁是姑娘了?”那高竿之人晃荡一会总算又站稳了,耸然俯视,说道:“看都看出来啦。”林月如一怔,随即不甘示弱的瞪眼道:“我也看出来了,你们哪……少給我装模作样,全现了形罢!”  李逍遥心下叹息:“闹剧,真是闹乱子!”书航再也憋不住,捂半边脸道:“哪有装了?我们真的是在赶尸啊……”林月如一时认他不出,只是觉得可疑,冷然道:“还说没装?你这小子最怪!”书航叫屈道:“我哪里不对劲了?我是法师呢……”林月如瞪着他,说道:“你是法师,怎么一个劲儿跟僵尸一块乱蹦呀?你这死样扮僵尸倒像些……”书航连忙不跳了,却脱口而出:“你以为我想扮领路的法师啊?”李逍遥心道:“嗐,没人比你蠢就是!”  好在林月如粗疏,没留意听人说话,用鞭梢把书航撩开,指着那排成一串的僵尸,瞪眼道,“看看这些怪模怪样的,往脸上贴黄纸做什么?怕人认出你们那鬼样啊?”书航连忙辩解道:“那……那些是符啊!”林月如冷哼道:“遮遮掩掩的作甚么古怪?”书航担心被认出,缩到一旁,哪敢接茬?  “真悬哪……”那身形奇高之人摇摇晃晃地站稳了,说道:“往僵尸脸上贴符,这是尸家的规矩。镇邪气,压魔性,若没这些符,鬼追你九条街!可别弄掉了……”李逍遥心道:“你不这么说就好了,越这般说,林月如越发要试上一试。”  不出所料,林月如果然要试,提鞭一撩,冷哼道:“我就不信邪!”众人拦她不住,但见鞭梢轻卷斜带,手法并不重,那排僵尸额头上的符全没了。林月如睁大眼睛一瞧,全朝她扮鬼脸呢!  李逍遥刚才早有怀疑,待那些遮脸的纸符掀去,好些脸他居然认得。心下大奇:“咦,排头儿的那厮不就是芝麻李麽?依次往下,为和尚明、洪天明、陈祖明、韩山童、毛贵……嘿,这帮小子!其中还有几个显然是生面孔,从那花子以下直到那高的,以前没见过啊。是茅山学堂的人吗?搞什么鬼呀他们……”  林月如怒道:“别以为你们跟我扮鬼脸就能混得过去了,瞧后边这几个……有你们这么别扭的吗?连扮鬼脸都不像!”那高竿儿身材的又好不容易不摇摆了,说道:“大姐,就让咱们过去罢!”林月如马鞭一抬,说道:“想过去就从我鞭下钻过去罢!”  李逍遥暗叹:“哪有你这么欺人太甚的?”只道那干茅山派的人当下就得翻脸,不料那伙扮尸的只默然一阵,后边那高竿之人扫视了一遍四下里,似觉此镇不是久留的地方,低声说道:“你们既做了鬼,就得忍气吞声、不动声色、得过且过,莫争一时闲气,冲撞了地头蛇,全得惨做他乡之魂!”这话说得犹如唱一般,鬼气森森中似乎又透着弦外之音,李逍遥听着正觉纳闷,只见排头的芝麻李瞪了林月如一眼,低头便从她伸出的鞭梢下边钻了过去。  接着和尚明等也都依次钻过,个个脸上大有愤愤之色,可却不发一声。李逍遥想:“这干人扮鬼是无疑了,只是不明他们何以要这般做作?而且我觉得他们好像也感到四周有埋伏,所以不动声色,急欲从容离开。想装作不知道似的,能混就混过去,可是……”  林月如怒瞪着一颗疮疥累累的大头,说道:“你这什么玩艺?”那大头一歪,裂开嘴巴,本想回敬她一句,书航连忙拿锣到那颗又破又烂的大头后边猛地一敲,说道:“什么玩艺嘛你这是?说你呢,大头鬼。你要真敢做声那就真不是玩艺了!”那大头汉子似是猛省,低了头不作声,正要从林月如鞭下钻过去,忽听得一声脆喝:“等一等!”  众人的心全都高高的悬了起来。李逍遥暗叹:“这位大小姐可真是有劲没处使,精力充沛到了处处瞎捣乱的地步。”听见苏笑春道:“咦,看见那张皇榜没有?跟这家伙长得真象……”李逍遥投眼瞅去,只见林月如盯着街边墙上贴着的几张黄榜,其中画着一个破头烂额的圆脸汉,写道:“通缉胡逆闰儿余党,从賊破头潘,为拜火教妖人,赏格四百两……”  书航脸色登时变了,一个儿在旁边抖做一团,如筛糟糠。苏笑春又从那排扮僵尸的汉子里头揪出一个长得跟蒜头似的家伙,指着另一张黄榜,说道:“看这个更像一个模子里塑出来的——”林月如望那张画有大蒜头状脸的黄榜,朗声念道:“通缉逆匪沙刘二,赏格四百五十两……”接着又发现一个。“通缉逆匪李喜喜,赏银三百五十两,不论死活。”  眼看躲不过了,那个名叫李喜喜的娃娃脸眉花眼笑道:“才三百来两,养几只猪卖都比卖俺划算哪!”便在街上的空气骤然凝固的时候,林月如、陈春、苏笑春、书航等人的眼光你瞧我,我瞪你,来回穿梭了好几趟,那些茅山弟子大都紧张得额头冒出豆粒大小的汗珠,叭嗒叭嗒的滴落。  林月如突然瞪住一张哭丧着的脸,怒道:“啊,认出来了!小子你别跑……”书航边跑边想:“能不跑吗?不逃才怪……”但没跑几步,身后掠来一根鞭梢,唰的缠脖,书航正挣扎间,林月如把手一甩,书航离地撞出,那高如旗杆的人躲闪不及,竟被书航拦腰撞为两段,摔做一团,从那件奇大的黑袍里晕头转向地钻出三个人来。林月如哈的一笑,指着那三个扮高人的家伙,说道:“露馅了不是?”陈春等均没想到刚才那赶尸的高个子居然是三个人叠肩搭足地扮成的,不由得全都愣了眼。  李逍遥也觉大奇,定睛瞅去,只见最底下那个是一矮胖和尚,站在那矮和尚肩头的是个宽肩窄腰汉子,那人翻落下地,刚一转头,风刮掉一张黄榜,不偏不差,居然贴到了这汉子脸上,蒙头覆脑,盖个正着。众人投眼来瞧,那张黄榜写道:“通缉逃犯赵丑厮……”那汉子没等众人多看一眼,抬手揭掉遮脸的黄榜,揉烂了抛在脑后,转面之时,顿时无人不吐。“哇!世上竟有这等丑人,真受不了他……”  飕一声响。  血花飞扬,犹如洒落点点红雨。  在众人惊愕瞪视的目光中,随着一面狼齿飞轮回旋而过,那宽肩窄腰汉子顷间没了脑袋。  飞轮疾转,从李逍遥大睁的眼帘里掠入檐下一只伸出的手中,霎间隐去。  那人展开一块写有“弥勒佛当有天下”的残旗,裹住到手的人头。  提起血淋淋的首级一瞧。“人头割了便不再有美丑之别。”  那矮胖和尚悲声大叫:“赵丑厮……”  项上人头又落。  随着疾飞的狼齿金轮,落入对街檐影下另一人之手。  那人提头而笑:“郭菩萨头值多少?”  提赵丑厮首级的那人道:“五百。”  对街那人道:“没棒胡值钱。”  一时间伏兵尽出。  林月如仰头见两旁屋顶上刃光闪亮,并未细想,指着那干扮僵尸的人,大怒道:“好家伙,却是赚我来着!”她喝声未落,便有两颗人头落地,那个扮赶尸人的茅山弟子古久明叫苦道:“糟了,郭、赵两位大哥终是逃不过这一劫……”  “谁也逃不过这一劫!”混乱中有人接过这句话,就“劫”字说开去。嘭一声响,街边一面窗子破开,飞出一把靠背椅,平平稳稳地落在街心,距林月如、书航等人约三四十尺远,锦袍飘闪,落坐一人,头戴皮毡帽,顶插一尾凤雉翎,坐下时翘起二郎腿,手中折扇唰的展开,怡然轻摇,神定气敛。那人年纪不过三旬,相貌清俊,帽沿下斜飞一对凤眼,射出摄人的寒光。  林月如望着那落坐街头的锦袍男子,却不识得是何来历。陈春见那人打开折扇,白绢扇面写有“架势一流”四字,不禁心念一动,凑到林月如耳边,双眼仍盯着前边那悠然而坐的人影,面色凝重的说道:“是河西架势堂的人。”  “架势堂?”林月如微微蹙眉,似是没听过这个名号。陈春额冒微汗,说道:“西夏遗族草创架势堂,近年在河西走廊声名鹘起,为首的纳兰春树据说在一品居风评第六……”林月如不由恼道:“怎么风评的?我爹不也第六吗?”陈春擦汗道:“所以风传……风传那伙西夏武人总想找师父见个高低。”  “怕了他咋的?”林月如没等听完就柳眉倒竖,扬鞭指着那锦袍男子,喝问道:“你就是纳兰春树吗?”  “不敢,”那锦袍男子轻掸靴子上的灰土,头也不抬的说道。“在下恭硕良。”  “恭硕良!”陈春动容道。“听说是纳兰春树的得意弟子,架势堂四大档头之一。”  “架势堂?”李逍遥想,“怎么听来像是搞杂耍的班子……”耳边吆喝连连,却是那干扮僵尸的茅山弟子伙同混在当中的几个通缉犯各展全身解数,扑向街旁檐下的两个红衣藏僧。先前正是这两人从藏身的柱子背后猝发奇门暗器,瞬间取去了赵丑厮和郭菩萨的脑袋。  但见数面飞轮从那两名红衣喇嘛袖中抛将出来,激飞回旋,荡闪一圈,当飞轮又兜回那两个喇嘛手里之时,痛呼惨叫声此起彼落,那干茅山弟子躺了满地,皆在血泊中翻滚呻吟,挣扎不起。那个叫破头潘的断了一只手,沙刘二废了一足,两个红衣喇嘛并肩而立,右首那朱砂脸的冷然道:“交出棒胡,便寄下你们项上人头!”  李喜喜叫道:“休想!”声犹未落,眼前飞轮骤闪。李逍遥曾经与鸠摩罗、僧枷罗等藏传密宗喇嘛打过交道,却全不是眼下所见这群青海红教僧侣的路数。他只道此间除了灭顶上人那老喇嘛以外,其余的西僧和埋伏的武士都不算得什么,放着林月如在此,料也应付得下,哪知全然想错了,且不说那端坐如恒的西夏人恭硕良,不提那隐身于檐影下的灭顶上人,单就那两个使奇门飞轮夺命于瞬间的红衣僧,手段之凌厉便骇人听闻。  李喜喜叫声未落,左首那面腮绣花的红衣僧又放飞轮,李逍遥暗叫一声:“不好!”情知李喜喜绝躲不过,急欲闭眼不看时,一个小花子扑身而出,抢到李喜喜身前,竟然发掌来截飞射而近的那道夺命金光。灵儿刚认出那是丐帮弟子红莲火,便听到一声闷哼,红莲火踣倒于地,一只胳膊齐肩削没了,然而那面飞轮犹然急速削向呆立后边的李喜喜,势难免于断颈之厄。  李逍遥正看得焦急,猛地只听一声鞭响,叭的打偏了飞轮的去势,金光斜掠,又回到了那右腮绣花的番僧之手。李喜喜从鬼门关兜了一圈回来,兀自呆若木鸡,忽感面颊剧痛,抬手一摸,才知半边脸皮竟已刮去,连右耳也没了,面上血肉模糊,顿时痛倒在地。  李逍遥见那飞轮虽被林月如反挥一鞭打偏了去势,竟仍重创李喜喜,不由暗自心惊:“好厉害!”眼角瞥见灵儿凝目含神,似在暗运真气自冲穴道,可是她试了多时,终因灭顶上人以红教大手印的独门力道封穴至奇,急难解除。李逍遥不禁暗叹:“唉……这当儿偏是只能看不能动,你说憋不憋人?”  林月如收回马鞭,突觉份量有异,低眼一看,手里仅剩半根鞭把子在握,方知那红衣喇嘛飞轮之犀利,竟也没让她占到便宜。  “够俊的鞭法,”她强抑惊怒之意,刚想瞧瞧后边那两个擅使飞轮的是何等样人物,未及回头,便听到前边冷漠的话声送了过来。折扇微摇,恭硕良原本翻眼看天,当林月如显露了一手好鞭法,他才忍不住望向她那鲜桃般的脸蛋,看出是个俊美之极的女子,语带惊叹的说道:“昔在河西,尝听闻中原武林至少有三位技艺超群的名家侠女。今时得见,果然名下无虚。”  林月如投眼望去,恭硕良犹然好整以暇地坐在那张椅子上,身后不知何时已多了三个垂手侍立的黑衣秃子。眼见那三个秃子个个太阳穴微鼓泛亮,手骨奇粗,神气内敛,显然都是修炼内家掌力颇有火候的一流好手,陈春不由得更感不安,凑嘴到林月如耳后,悄言道:“前有架势堂的高手,后有青海红衣僧,已然陷于腹背受敌之势了!”林月如冷哼一声,瞪向前边那四个投地的影子,却问了一句:“你都听说过哪三个名门侠女?”  李逍遥想:“我也想知道。”恭硕良轻摇折扇,说道:“中州飞天女侠洛英红,轻功与箭法均属绝艺,又是那江南狄武的表妹,人称英武双璧。”当“狄武”两字送过来时,李逍遥无意中瞥见灵儿眼光似乎有异,不禁暗感纳闷:“怎么又嘴跟五万似的?”  林月如冷哂一声:“花儿长在高枝上,不香也望得着……还有哪位是你知道的?”恭硕良瞪着她,悠悠的说道:“西北霍小玉,素在香闺之中而声名在外,传说她是拜火教主殷破败的养女,得其武学真传,纤纤玉手竟有挪移乾坤的本领。”林月如冷然道:“你漏了一样没说罢?”李逍遥想:“她大概指的是那恭啥鬼的家伙漏了她的名字没提……”却是想错了。  恭硕良不慌不忙道:“差点儿忘了捎带提一句,那霍闺秀有个亲哥哥,身为拜火教最年轻的护法长老,人称‘大力神’。力可拔山,膂力非凡,不愧其名叫——霍力王。”林月如以讥诮的口吻道:“你好像说了不止一句。”恭硕良微微一笑:“那就不妨多提几句,日前我上一品居,听见那里的人说风评榜上有关天下第五和第七的排名已引起霍力王的不满。料想不日将有好戏,却不知是傲雷还是狄武有幸先接到霍力王的挑战书……”林月如截话道:“不过是个匹夫。”  这话一出口,李喜喜、破头潘、沙刘二等虽在伤痛之中,仍不免愤然怒斥。林月如知她这般说无意间已冒犯了拜火教徒,却浑若没事一般,俏脸一仰,瞧也不瞧那些躺在地上的拜火教徒。李逍遥心似猫挠一般,暗想:“不过她也够跩的……”  恭硕良眼光只盯在林月如脸上,话声微热的说道:“至于三大女侠中的江南林家女公子,更是如雷贯耳,且不提令尊林老前辈在武林中德望勋高这层渊源,也不提姑苏林家与燕北的侠王有远房之亲,单就我眼前所见,林女侠果是不让须眉的女中豪杰!”林月如哼了一声,不冷不热的道:“那又怎样?”苏笑春鼻不是鼻眼不是眼的吼道:“架势堂的,你就放马过来吧!”陈春也不甘在美人面前示弱,硬着头皮说道:“师妹,这里有我们顶住,你瞅个空子快先离开险地,去跟陆师叔会合罢。”李逍遥暗笑:“又争春了。”  没想到恭硕良却把椅子往旁边一挪,让手道:“架势堂奉拜仁佛爷法旨前来助剿魔教余孽,林女侠和你的几位尊价既是与此无关,在下岂敢冒犯?林女侠请便罢!”林月如正自发愣,陈春反应倒快,向那恭硕良拱手问道:“恭爷所说的拜仁活佛,遮莫是正在青海大宁寺出家的傲家大姑爷,俗家名唤孛罗贴木儿的?”众人闻声一凛,半晌作声不得。  “拜仁佛爷的名讳,可不是你叫得的,”恭硕良蹙眉道。“事佛七载,在朝中仍享勋爵尊位的,当世哪有第二人?”  李逍遥心道:“明白了,先前在屋里看见的那个对着墙拜的鸟人就是什么菠萝贴木耳,原来是傲家的大女婿,有老婆不要,居然跑去出家也真够古撇了,连那鸟也神经叨叨。说来也奇,他都当喇嘛了,还有这么大的权势?”其实世上的奇事岂止这些,他涉世未深,自然是见什么都称奇,惟待日后步步深入,才能不似眼下这般如笼云深雾锁里。  恭硕良提高话声道:“林女侠请罢!”陈春见林月如没动弹,不由急道:“师妹,咱们此时不走,还等什么?”林月如嘿的一声,扬鞭打马,率几个家人和同伴正要离开,耳听得背后有人呸了一声,说道:“枉你们自称侠客,却助纣为虐,帮鞑子阴咱!”林月如生生刹马,转头瞧见说话之人是刚才扮赶尸人的那个瘦子,并不知那是茅山弟子古久明。她不由柳眉又竖,说道:“搞清楚了你们,没看见这镇上的架势?就算没我,你们也难免被别人拆穿……”古久明怒道:“毁在鞑子手里咱们认了,可事情败露全因你这恶婆娘而起,大伙儿心不甘!”  林月如眼神微变,苏笑春先已跳了出来,怒叫:“王八蛋,竟敢出言不逊!”古久明被狼齿飞轮刮伤,犹难立稳,怎当苏笑春离鞍乱抡数脚,登时跌飞,摔在街旁檐影下,突然间啵一声响,又跌出来,脑门血喷如涌,露出一个圆钵状的大窟窿。  和尚明等几个茅山弟子悲叫声中,李逍遥仿佛看见那捧钵的老喇嘛又悄无声息地隐入墙影中,眼见一个茅山弟子死在面前,他不禁又惊又恨:“茅山派的这班弟子跟我交情不浅,怎能就这么眼看着他们惨遭屠戮?”可是灵儿先已受那灭顶上人震伤,运功良久,终是没能冲开身上的穴道。李逍遥既不会点穴也不会解穴,这当儿除了寄盼于灵儿以外,他自己哪有半点办法?  林月如把俏脸一绷,怒瞪苏笑春,碍于外人在旁,她居然没有当众发作。眼光一掠,映入眼帘的是一颗颗挂在檐头的人头。便在她眼眶异样的一热时,恭硕良身后一个黑衫秃子喝道:“休想混过去!”嘭一声响,从林月如一行的马后赶出一人,黄衫一闪,跌到屋檐下。那人苦丧着脸,却是书航。  也是不巧不成书,书航本想趁乱溜走,哪料被架势堂的人打了出来,稀里糊涂地便摔出丈外,却撞到李逍遥身上,李逍遥与灵儿原本各躺一处,相邻而不相挨。被书航这一撞,李逍遥便不由自主地翻到了灵儿手边,背梁刚好压住她的手掌。  书航一迳跌翻滚动之际,无意中竟同李逍遥打个照面,他不由讶道:“哥儿?”没等打完招呼,便已擦肩而过,笃一声响,脑袋撞在柱石脚上,脑袋一歪,晕了过去。李逍遥正愕然间,忽听灵儿的话声从脑海里飘飘缈缈的晃悠而过:“乾坤合气!”两人灵力相通,真气共振,李逍遥只觉腹中一热,宛如火盆炸开,哎呀一声蹦起,才知穴道霎然冲开了。  灵儿曾经数次以这般法子自解穴道,李逍遥倒也不奇,心下稍一转念便即明白:“刚才我和她各躺一处,灵儿单靠自身的内力冲不开穴道,多亏了书航这狴把我撞了过去,于是灵儿借我的阿修罗内力大功告成也!”转头正要夸她,但见灵儿虽已能起身,竟又踣地吐血,神情萎顿。李逍遥惊道:“宝贝你咋啦?”灵儿红着脸瞟他一眼,抬手捧胸,低喘着道:“我……应是受了内伤哪。”李逍遥把脉一摸,心道:“灵儿先被那老喇嘛震伤,又忙于运功解穴,却不顾得上理应先敛气调息,连番折耗之下,真气岔了好几条脉道哦!”  他一边掏还神丹給灵儿服用,一边留意街头情势,几只火盆呼的跃闪焰影,瞬即化烟飘开,只见林月如勒转马头,居高临下的瞪着恭硕良,脆声说道:“架势堂的,放了后边那些人罢。”李逍遥心道:“她又忍不住要擦亮侠客招牌了。”然而恭硕良并不給面子。“那些乱臣贼子,如何放得?”  “給你面子才叫你自己放人,”林月如不顾陈春等乱使眼色从旁阻挠,话声一凛,说道。“要是有人給脸不要脸,那我就自己来罢!”  李逍遥心下赞叹:“这妞儿实在泡得!”只见恭硕良翻眼望天,微摇的折扇不摇了,提高了话音说道:“林女侠,給你面子让你走,若再不识好歹,便只好扣下你,到时莫怪恭硕良不够怜香惜玉!”林月如对此的回答是一个脆生生、响当当、亮堂堂的字:“操!”  此话一出,非但恭硕良为之愕然,众伏兵为之失笑,便连李逍遥也忍不住大叫其好:“有性格,我喜欢!而且实在是喜欢得非常……”灵儿不禁嘴又跟八万似的。  殊不知林月如的“操”,有时也是一种发作的暗号。陈春等虽不情愿,但都不甘示弱,林月如既已决意要发飙,她旁边那干血气方刚的少年又岂能不纷作马前卒,哗啦一声围住了街心那或坐或站的四个人。  恭硕良凝看扇面,端坐不动,身旁衣风起落,黑影扑荡,人仰马翻。待他抬眼时,面前只剩林月如一人仍骑在马上,她所带的一干人马均已躺滚了满地,陈春等手脚脱臼,连跨下坐骑也被打断了四蹄,呻吟疼哼声乱成一片。李逍遥虽说一直留意着那边的动静,居然没瞧清陈春等人究是如何栽了跟头,但见三个黑衣秃子旋身低掠,恍如没事人一般疾行半圈,拍拍袖子,转身便跃回恭硕良身后。  林月如呆在那里,恭硕良瞥她一眼,说道:“架势堂的功夫讲的是快、巧、刁、狠,变化百出,手当脚使,脚当手使,无有不通。我这三位仆人可说尽得其要。但他们的脏手是不敢碰林女侠一指头的,所以你还能站在这里。”话中隐含的威吓之意,林月如自也听得出,不由绷紧了俏脸,说道:“想吓姑娘你可吓不倒!姓恭的,这档儿事我管定了!”恭硕良微微一笑,说道:“反正赢面在握,你若一定想玩儿,恭硕良又岂能做那不识趣之人?只不过……我们这么多人欺负你一个,这种玩法未免不够光彩。”  林月如怒道:“来吧,我不怕战死在这苦水铺!”李逍遥忍不住心旷神怡:“这妞实在要得!”但见林月如蓦地离鞍跃起,身在半空,便要发出“气剑指”,哪料两旁屋顶上飞钹如雨,激闪穿梭,织就一面笼罩于夜空中的百钹之网,林月如吃了一惊,急换身法,落回马鞍之上,仰面扫视,只见飞钹掠回两边屋顶,映入眼瞳的是数十个站在屋脊上的红衣喇嘛,每人各持双钹,居高临下封锁了街道前后的出口,势已将她们困在此处。  飞虫粘在一张随风摆动的蛛网上。林月如仰望一眼,觉得那像她当下的困境,但她向来硬气而勇悍,就算千万把刀子架着脖子,也不会低头屈服于别人,微一沉吟,冷哼道:“好,那我就孤军奋战,看谁能取我脑袋去!”檐影下一个面腮绣花的喇嘛忽道:“取脑袋不难,只是我们还不介意陪漂亮姑娘多玩一会儿。”林月如怒道:“谁在放屁?”那喇嘛拍拍金轮,铿锵有声,笑道:“青海教朵颜飞花,还有我师弟兀良飞絮。咱们来个双龙戏凤如何?”  林月如冷然道:“什么狗屁飞花,不三不四的货!少在我跟前放瞎屁!”李逍遥再也忍不住,笑道:“对呀,臭屁臭屁的还起名叫飞花,还是改名儿叫飞屎罢……”他蹲在屋檐下正在取笑,蓦地只见飞轮急射而来,手中无物可挡,便欲退时,已是背顶屋墙,不禁心下大叫:“糟!”  那个自称飞花的喇嘛恼暗处有人出言讥刺,一怒之下,循着李逍遥说话之处陡发一道狼齿飞轮,便要摘他脑袋。灵儿这时哪有力气使金刚咒帮他护身,那道飞轮瞬间即到李逍遥面前,眼看快要抹断他的喉头,街上嗤一声响,却是林月如急发一道指力,拦击飞轮,噹的撞落去,那两个青海喇嘛低头一瞧,地上滚动方止的那个狼齿轮居然瘪了,扭曲变形几至认不出来。  “好刚劲的一阳指!”恭硕良不禁说道。“以女流弱质之身竟能瞬间激发如此刚强力道,林女侠真是又要令我失讶了。不过我还是要奉劝一句,你终究是个弱女子,不要在这里逞英雄了,免得伤了你林女侠,于令尊脸上不好交代。”  林月如转头往街边那一排屋檐下扫视,虽看到有人隐藏于檐柱间,一时却没瞧清刚才发话讥笑喇嘛的是谁,但也觉得这声音好似听过多回,强敌当前,她没再多望别处,转脸冲那恭硕良说道:“说那么多话干什么,要打就快打,早点儿决出高低,来得痛快些!”恭硕良摇扇道:“你终究不是局内人,若我们仗着人多欺你,总是不合规距。这样罢,我跟林女侠讨教几招,若小可稍胜半筹,那也不敢留难林女侠,只是要请你别管这闲事了。你意如何?”  林月如心想:“这家伙明知我一阳指的厉害,偏要挑我放对,却仗了什么这般有恃无恐?刚才听陈师哥说起,他西夏武士早晚要来寻我爹比试高低,我家对他西夏功夫不甚了然,何妨先由我来摸摸他们的底。”主意虽下,却目含不屑之色,冷哼道:“谁耐烦跟你单挑?要打就打遍你们这干蛮子,才叫痛快!”  李逍遥暗觉不妥,忍不住说道:“按武林规矩来个兵对兵、将对将,既不份,又不须众寡悬殊地混战蛮斗,没有比这还要划算的玩法了。换了我就不会随口拒绝……”闻得此言,林月如心念一动,不由自主的改口道:“好啊,就按武林规矩来。姑娘不怕你们的车轮战!”眼角一掠,却又没瞧出刚才是谁在后边出言点醒。  恭硕良笑了笑,说道:“林女侠这么说是挤兑我们来着。虽然我这边人多,既要依武林规矩来玩一玩,又怎能用车轮打法?”背后一个蓄有微须的黑衣秃子低声道:“爷儿,这当儿恐怕不便于多有迟耽,似应速决为好,免得拜仁佛爷不高兴。”恭硕良蹙眉道:“我便是想看一看她林家的武学到底如何!”  折扇一拢,随手指了指躺了满街的受伤之人,说道:“不如就依三战两胜的玩法罢,林女侠你自个儿挑牌搭子,我跟你依足了武林规矩便是。可有一条,你若败了两局,便请离去!”  林月如瞧也不瞧地上那些挂了彩的人,仰脸说道:“你们若输了,全給我滚蛋。”恭硕良眯起眼睛,似乎越发觉得这妞儿可爱,折扇又展开,贴于胸前,眼光转向檐下,说道:“这事儿我一人做不了主,还得问问灭顶上人的意思。”  灭顶上人一直悄立于墙影中,仿佛早与砖墙浑合为一体,到了恭硕良瞪了过来之时,他才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架势堂是佛爷请来的客,恭爷若想玩上一会儿,老纳能拂你意兴吗?”其实在他心里,原也想看一看姑苏林家的武学究是如何,恭硕良心道:“老狐狸,你自己也想看,却把言语往我身上推。日后佛爷若怪责下来,你倒乐得无事。”但并不点破,只摇了摇扇子,话音一提:“就是这么着!”  李逍遥刚才瞅人不注意,探身朝屋里一望,那个肩上有鸟的红衣大汉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离去,但见后门微敞,屋内除了先前被灵儿打倒的几个喇嘛,已无别人。他暗想道:“原来事主已先闪了,难怪那姓恭的敢这么自作主张……”缩回脑袋,瞥见林月如孤身独骑立在街上,转眼将要面临一场无援无助的苦战,他蹲在柱影里,心道:“要是有棵纸烟抽抽就好了。”往身上一摸,自然是没找着,没烟提神,暗觉心有些慌乱:“我该怎么办呢?眼看着林月如挨揍?”无意中瞧见脚边有个物事,捡起一看。“波板糖?”  这座小镇两翼为峻拔山壁,仅有街口一条石板道直通愁云涧,过了愁云涧方是一马平川,除此以外无路可走。恭硕良端坐街道正中,便有如一道扼喉的箍。  林月如把冷峻的目光从恭硕良闲坐摇扇的身影上移转而开,却瞥着躺倒在道边的那几个茅山弟子,眸子里微含倨傲之色,随即又转眸瞪向前方,那花子红莲火似乎看出她那般眼神是何含意,不禁低哼道:“便是你要逞能,我们也不买你的人情!”茅山弟子洪天明恨恨的道:“要不是这帮荷花恶少横生枝节瞎捣蛋,大伙儿也不至于栽在这儿……”  恭硕良见林月如俏脸涨红,忍不住说道:“事实是,若非因为林女侠一行突然出现,你们这些江湖骗子搞的瞒天过海把戏我会拆得更彻底,而且你们早就完蛋了。”李逍遥晓得这是实情,红莲火等却仍愤愤不平。  林月如素来心高气傲,并不分辩,只瞪着恭硕良,缓缓抬起一只腿,竟在鞍上跷腿而坐,又提起一只肉质丰实的手,咯咯的扭动着掌腕骨节,摆出要打一场大架的架式,鲜唇微张,说道:“架势堂的,准备好了吗?”  恭硕良犹未作声,马背上袂影倏闪,林月如突然倒身翻掠,冷不防闪到了后边那两个手持狼齿飞轮的红衣喇嘛跟前,来势飞快,而且出人不意。众皆以为林月如是要挑斗恭硕良,哪料她竟然懂得来一着声东击西,那两个红衣喇嘛急发飞轮抵挡,但终是慢了一筹。  两道劲气乒然撞在飞轮上,一时间轮飞光掠,眩然夺目,令得四周的人无法看得分明。只听又是两道劲气如剑芒激闪,飒飒有声。蓦地只见一只飞轮扭曲瘪凹,斜飞而出,唰一声贴着李逍遥脑门墙壁,把他惊得不知该往哪处躲,口叼的糖棒子抖将起来。  待林月如身影后掠之时,那两个喇嘛各将挡在面前的凹瘪金轮移开,身子一晃,向前冲出几步,似是要冲上去拼命,但却一头栽了下去,待众人一惊而后,定睛瞧时,只见一个口叼波板糖的大眼少年蹦到那两个喇嘛身上,抬脚乱跺其,含含糊糊的骂道:“飞花是吧?我叫你飞屎!”  踹了几脚之后,李逍遥又溜回柱影后边,林月如却没工夫往这边望,她正要跃回马鞍上,三个黑衣秃子悄没声息地闪了过来,猛然抓起那马撕得四分五裂。  林月如向来爱马之极,眼见坐骑惨遭撕裂,大叫声中,提手发出三道气剑指力。那三个黑衣秃子急欲分头跃走,刹那间全跌回地上,胸口血溅如喷泉,挣扎不起。  林家武学的刚劲霸道,顿教众人无不愣住。不论是那两个红衣喇嘛,还是三个黑衣秃子,从他们先前所显露的手段而想,凭林月如一个年轻女子绝难轻易对付得下。然而林月如出其不意地先袭两僧,又伤三个秃子,居然一击得手。这等胆略武功难免令人意外之余,不得不刮目相看。  李逍遥尤其心头震动,捡起一只凹瘪变形的金轮看了又看,嘴边露出的糖棒儿越发的抖动难止,既讶又佩,暗冒冷汗,隐隐的想到:“以她这般霸道之极的指力,连金轮都几乎被戳为两半,啧啧!她若是当真用同样的力道狠狠的戳我一指头,我这会儿还能蹲在这儿吃波板糖麽?难道……她对我是手下多少留点情啦?”拔出波板糖舔了一下,不禁又想:“她这么恨我,为啥又不索性一指头戳死我呢?”  “林家的气剑指果然犀利得很!”恭硕良收拢扇面,瞪着躺在地上的三个黑衣秃子,瞳孔不由的一阵收缩,只觉难以置信,喃喃的说道。“指气纵横,宛如剑芒交织,再快的身法也避不开无形气剑的扫荡。绝学之绝,便是如此!”  李逍遥听他如此说法,只道是怕了,哪料恭硕良说完之后,眼光一抬,陡然射向林月如那俏丽的身影,折扇朝下,双手做抱拳之势,凛声道:“虽说出其不意,事实却是明摆着的,头一局是林女侠胜。第二局对我们来说,就很关键了。林女侠,你的牌搭子找好了吗?”  林月如似是微微一怔,犹未答话,陈春挣扎着想站起来,粗喘着道:“在……在下不才,愿为师妹一战!”正要扶墙挪身过来,脚下一绊,没想到苏笑春抢着爬到了前头,颤巍巍地撑起半身,嘶声叫道:“我愿挺身而出!”李逍遥从柱子后边探头望见,不由的失笑,心道:“有这么泡妞儿的吗?真是没有一点身为男儿起码的气节!换了我就不至于搞得像你们这样掉份儿,就是她求我出手,我也不会轻易为之所动……”正想到情操铿锵处,但见林月如伸手一招,朝他这边叫了一声:“你,过来!”  飒一声响,李逍遥咬着波板糖蹦到林月如跟前,喜道:“这一刻是我等待已久的。你终于想起我啦……”话没说完,蓦地升空而起,飘若纸鸢,嘭的一声飞落,后腰重重的磕在檐下柱石上,几乎撞折了脊椎骨,待感到腹部痛楚涌上头脑,才知刚才吃了林月如一脚。他摔得迷迷糊糊,心中委实大惑不解,只听林月如脆声唤道:“就是你,过来!”他越发不明白,挣扎着转头望去,却险些噎气呛个半死。  原来林月如揪过去的那人居然是……  “书航?”李逍遥噗的吐出一口鲜血,待得神志回醒些,感到脑后枕着一支温软的手臂,眼前一张皓然无瑕的秀脸由模糊而清晰,满目的关切和温柔之色,却已躺在灵儿的怀里。  书航犹然半昏半醒,但当他搞清楚了林月如拉他来干什么,登时又吓晕,无力地呻吟道:“牌搭子?饶了我罢……”林月如嘿的一声冷笑,仍揪他在手,把一双凛凛含威的美目投向恭硕良。  苏笑春也自不忿,挣扎着想爬过来,怒道:“他怎么配?要……要找人并肩作战,谁比我合适?”陈春忙道:“得了吧你,两只腿都走不了啦,还敢争风头?”苏笑春反唇相讥:“你左腿和右臂不也坏了?”  林月如朝他们瞪了一眼,喝道:“行了,你们倆一边躺着去!”书航悠悠醒转,哭道:“不如让小的也躺去罢?呜呜……”恭硕良不明林月如此举出何用意,但也看出书航是不会武功之人,皱眉道:“林女侠,你找这家伙跟我交手,未免太也羞辱人了!”  林月如冷然道:“我还需要牌搭子么?”话声方落,揪起书航的身子猛然一抛,呼的掷向恭硕良端坐街头的身影。众人均吃一惊:“不想这少女竟然好大的手劲!”  便连李逍遥在内,谁也想不到林月如把书航朝恭硕良抛过去的用意何在,但只这一霎眼间,书航便飞到了恭硕良面前。恭硕良袍裾荡起,仍坐于椅上,飞起一脚,把书航踢上夜空,蓦然间一道剑光电闪,林月如尾随书航身影之后疾扑而来,恭硕良刚把书航踢飞,便见到了那迅若惊霆的一剑。恭硕良所坐的椅子应声碎裂,身影消失。  透过街边火盆跳闪而落的焰影,只见恭硕良立在林月如身后,折扇抵着她的粉颈之旁。李逍遥登吃一惊,随着烟雾在眼前飘荡而淡,他才看清恭硕良的身影摇晃了一下,缓缓从林月如剑锋之上抽出血淋淋的胸膛。这时书航堪堪从空中大呼小叫地堕下,林月如用另一只手把他接住,不动声色地放回地下。书航早已吓得腿软,没等站稳就瘫倒在地。  “第二局,”恭硕良瞪着林月如的粉面桃腮,不由的微露苦笑之意,说道。“为了看清你这一剑是什么名堂,我这一把看来是赔大了!”  林月如冷然道:“你赌得再大也看不清我这一剑的名堂。”便在剑刃从恭硕良胸口完全抽离的一霎间,恭硕良把扇梢按实,林月如跌坐在地,半边身子僵木,便连剑柄也握不住了。  一时间,众人惊愕得无法作声。恭硕良按住右胸血流如注的创口,咳嗽一阵,慢慢抬起头来,苦笑道:“生死之重不及一言之诺。大家都看见了,这一局是……咳咳……是我输!”此言一出,众皆哗然。李逍遥不由微微有些失望:“没理由給他干得这么漂亮啊。”  林月如显然没想到这西夏人竟然在重创之下仍能点了她的穴道,心中本已懊恼无已,却听恭硕良自认败局,她不由得一愣,随即冷哼道:“你想怎样?”恭硕良慢慢的探头过来,仍然目光炯炯,低声说了一句:“只是想让你知道,架势堂的武功未必便输于别人。”说完,直起身子,望向两旁屋顶上的喇嘛,朗声道:“连负两局,咱们便没话可说了!”林月如等人刚松一口气,忽听得街边有人没精打采的说道:“老纳有话说,这第二局最多是个平局。”人随声出,街心投下一个老喇嘛捧钵而立的身影。  恭硕良不由的皱眉道:“上人,我中剑在先,确是输了。”灭顶上人面无表情地说道:“莫欺老纳老眼昏花,你恭爷若肯出全力,最后关头只须把折扇一点到底,力透风池穴,这女子岂有命在?我不当你是让招,只说这一局不作数。便是在拜仁爷和你们西夏堂纳兰爷那儿給你留了一条活路。”两片干瘪的眼皮微掀,瞧出恭硕良面色一变,灭顶上人稀有地挤出一丝冷笑之态,缓缓的把嘴探近恭硕良耳边,低声的又补了一句:“你的眼神告诉我,美色令你忘乎一切!”  恭硕良脸色唰的涨红,无力地争辩道:“我没有……”灭顶上人冷冷的瞪着他,逼迫般的说道:“此间谁都看得出,你是在讨好一个令你动心的女人,为此不惜伤于她的剑下,甚至不惜背叛拜仁爷!”恭硕良面有怒色,抗声道:“无论怎样,我既已认输,就得放他们走……”灭顶上人面无表情的道:“这儿没人听你的。”恭硕良朝四下里一望,除了地上那三个昏迷未醒的黑衣秃子,所有喇嘛的眼神全都与灭顶上人一个样。他突然间揪住灭顶上人的衣襟,折扇一抬,抵住灭顶上人咽喉,厉声道:“我架势堂……”话未说完,那只黑钵悄无声息的按在他胸口的那处剑伤上,迅即拔离,不知灭顶上人从袖底下暗使了什么手法,猛地往外一吸,恭硕良胸口血喷如红泉激射,身子萎倒,转眼间血竭而殁。  由于恭硕良此时背对众人,灭顶上人下手既暗,移身又快,一时间别人皆不知是他使的手脚,只道恭硕良是剑创迸裂,失血过剧而亡。可是李逍遥便躺在恭硕良斜对面的屋檐下,灭顶上人所动的手脚全然落入他的眼里。灵儿只留神李逍遥,待她抬眸而望,恭硕良已倒。灭顶上人提掌闲立一旁,口诵经文,祈祷亡灵安息。  林月如也没看清,只道恭硕良之死与她有关,不由怔住。焰火随风窜起,幻化若舞,灭顶上人双眼一翻,仰面冷笑:“第三局还有必要打吗?”便在红莲火等人面面相觑时,林月如杏眼一瞪,说道:“我跟你打!”灭顶上人不语,两边屋顶上的喇嘛全笑了起来,铮铮拍钹。陈春不禁低声说道:“师妹,你被点了穴道。如何动得?”  林月如瞪眼道:“你们給我解开,还等什么?”陈春苦笑道:“莫说我受伤不轻,就算没受伤时,他架势堂的独门点穴手法,外人又如何解得?”林月如虽气鼓鼓的干瞪眼,却也无可奈何。  “中原的女流堪称豪杰者不多见,”灭顶上人低眼打量林月如,面无表情的说道。“你既仍要打完第三局,我便跟你有一约。你若输給我,老纳是不会放你走的,要劳驾你林女侠移玉,随我回青海大宁寺。”  陈春等变色道:“为何?”灭顶上人不答,袖风倏拍,林月如只觉肩头似被三根鸡爪也似的手指捺了一把,半点身子的僵麻之感骤然而消,不由愕道:“咦,你有本事解禁架势堂的点穴手法……”随即立起身来,未及立稳,蓦地只觉袖风扫胫,双腿顿失知觉,不由自己地跪扑下去,却跌在灭顶上人脚下,仿佛朝他跪拜一般。  林月如跌下之时,眼见她那支长剑便在面前,正要伸手抄起,灭顶上人却用脚踩住了剑身,袖风一荡,宛然一股旋风卷来,林月如不由自主地向后连跌两三个筋头,方才背撞街边檐柱,滑倒在柱脚边,腰背半晌也没知觉,骨骼拆散了一般,身上无一处不痛楚难抑。  灭顶上人白眼一翻,冷冷的说道:“老纳今年六十三,比起你们这些初出茅庐的小辈,多了四十年的功力修为。我不知道你们能用什么来跟我争高低?”林月如抹去嘴角的一行鲜血,目光犹然透射倔强不屈之气,说道:“把剑还給我,就用剑跟你打!”  灭顶上人把长剑踢給她。但见寒光一闪,林月如乍然只见那支剑来势不快,哪料半道里骤然飒一声疾射,她惨叫声中,伸出去欲接长剑的那只手叭一声反钉在墙上,那支长剑贯掌而透,深入砖墙仅剩半截在外。  林月如大叫一声,竟不去拔剑,用另一只手聚劲食指,发出刚猛气芒,嗤的一道锐气破风声飙响,陈春等皆知她以一阳指猝袭灭顶上人,因见这老喇嘛一动不动地立着,只道必中无疑。哪知灭顶上人翻袖处,抬钵一接,林月如那道指力激发的气芒撞入钵中,灭顶上人拿黑钵的那只手只微微一震,同时后退三步,身形犹然站得笔直,与刚才无异。  林月如待要再提真气发指之时,红衣微晃,灭顶上人前移七步,黑钵一伸,猛吸一口气,飕的一响,钉穿林月如掌心的那支长剑竟然倒射而出,落入灭顶上人手里。众人只觉眼前炽光一眩,那老喇嘛左手捧钵,右手持剑,剑尖指住林月如咽喉,面无表情的说道:“这就是功力悬殊四十年的分别,你怎么跟我斗?”  林月如虽然向来勇悍过人,从不甘认输,眼见这老喇嘛如此功力,不由也跟旁人一般呆住了,一时作声不得,只觉这老喇嘛的武功似并不在她父亲之下。正感夺气,忽听得一人懒洋洋的说道:“不就是多吃了四十年粥吗?”  随话声走过来的,是一个手拿波板糖的小瘸子,两只大眼骨溜溜乱转,透出不知所谓的狡黠之光,边走边吹粘在糖果上的灰土,似是肆无忌惮的样子,口里咕哝的道:“经常有波板糖可捡,也是一种善缘哦!”  灭顶上人翻了翻白眼,转了脖哼道:“什么玩艺儿?”  “波板糖!”李逍遥举糖道。“一头扁,扁的一头是糖果;一头细长,细长的那一头是棒儿。经过一番精心制作,其味甜爽可口,色泽嫣红有如辣块妈妈的门户,尝起来略带薄荷的口感,居然又混有凤梨、蜜柑之味。实在是好东东呀……月如,你要不要也来一舌头?”  说时迟那时快,灭顶上人突感寒气侵然,厉光骤生,林月如手中抄出一把断剑,猛然挥出,灭顶上人一凛之下,急跃而避,手中所握的长剑竟已迸为碎片,不由骇然道:“什么兵刃?”  “湛卢!”李逍遥往林月如手里一瞅,舔着波板糖,咂着舌儿说道。“据说是九大古剑之一,其利断金切玉有如斩肉切泥,不过说来惭愧,被我拿来撬石板給撬折了,所以就成了现在这副模样,但你别小看它哦,仍然是很锋利!虽断了一截,然而宝剑终是宝剑,就有如我瘸了一腿,仍然无损身为当世酷哥的风范……月如,当心割到手噢!”  林月如原已陷于绝望之地,没想到灭顶上人的目光竟会被李逍遥的波板糖給引开去,她一看见那瘸子,顿时想起腰后有一支断剑便是从此人手中夺得,不假多思便乱挥,仗着宝剑之锐,把灭顶上人逼得后跃开去。她一咬牙,把断刃撑于地下,挣起身来,那只伤手正自剧痛难忍,李逍遥话声传来,她不免心头烦躁,怒道:“滚远点儿!”  “别喈,干嘛呀你……”李逍遥大眼一瞪,揶揄道。“干嘛赶人哪你?在这紧要关头,无疑又要掀起一段小高潮,身为男主角,总不能老是把人家晾到一旁靠边站吧?不如你歇会儿嘛,按戏份轮也该轮到我上场啦。早开工早收工嘛!”  林月如怒瞪着他,挥剑一赶,眼望着李逍遥忙不迭地溜开去,她才转眸望向灭顶上人,咬着牙关说道:“第三场还没打完!”  李逍遥忍不住道:“月如,你的手不疼吗?正在汩汩流血呢,医书说男精女血,女人不能失血太多地……”林月如怒道:“住嘴!”她目光凛凛射来,李逍遥不由后退一步,拿起波板糖舔了两下,故意咂溜作声,瞪眼道:“就不!”目光溜转,见灵儿在一旁嘟着小嘴,那两片唇犹如樱桃一般,瞧着甚是可爱。他便把波板糖伸到她嘴唇上,说道:“吃一口?”灵儿扭头道:“不理你。”  李逍遥倒也不是只知一味插科打诨,便在大扮小丑之隙,他已溜眼扫顾了几遍四周的情形,暗觉担忧:“这群喇嘛显然不会轻易退去,就算第三局能够打赢,喇嘛们一翻脸,仗着他们人多势众,又占尽了两翼合围的优势,我们都抵挡不住他们那些大钹,喇嘛们同时动手,大伙儿还不是得一把赔光?我才不信那灭顶老秃会说话算数呢,何况……林月如想赢这第三场绝对没戏,换我上场也是一样,那老秃太难搞了,我若能够使剑还有那么一点指望,可是我还能使得成剑法吗?”挠了挠头,探嘴到灵儿耳边,悄言道:“灵儿,可惜你这会儿尚未恢复,不然咱倆合使‘痴心情长剑’,也许可以跟那老秃鸟打一场。”  便在这时,林月如挺剑飞刺,娇叱一声,已到了灭顶上人身前。  李逍遥转面而望,心想:“看来林月如是执意要自个儿打完三场,换了是我,哪有她这般精力?只盼她仗有湛卢这支宝剑,多少能撑到我想出退敌办法的时候……”说是想办法,望着林月如那矫健飞跃的身姿,宛然天马也似。他脑中不由回想那日在茅山学堂门口,他与前来挑衅的崂山术士百里老儿放对,林月如便在旁边暗中相助。前事历历,一时情思纷涌,难以定神。  现如今林月如面对的敌人,无疑远较他当日遭遇的百里老儿更难对付。可是当时林月如是在助他却敌,眼下他却无力帮她战胜这帮红衣喇嘛。一念至此,越发感到心中不安。忽尔又觉:“不知为什么,林月如怎样打我骂我,我都觉得她很是亲切。好像……这种感觉就像灵儿妹子一般,两个女孩儿都不像外人,像是我的……我家的……我房里的……命中注定的……这个那个……老婆?”最后那两个字冒出来时,他眼睛不自禁的瞪得溜圆。  便在他瞪得溜圆的眼瞳里,林月如飞刺的剑光骤然而止,却吸进灭顶上人伸出的黑钵里。  嘭一声响,灭顶上人袍下飞起一脚,将林月如踢飞。李逍遥脑中咣的一下大震,全身热血全涌了上来,飞身扑去,拦腰接住林月如的身子,抱在怀里,另一只手宛然飞龙穿云破雾,抄住那支插在黑钵里的湛卢剑,往后一拔,竟拔不回来。灭顶上人冷哼道:“四十年的功力尽在此钵!”  李逍遥心下方只一凛,灭顶上人内力倏吐,剑柄撞在李逍遥胸口,势若巨雷轰击。  在地上迷糊了一阵,李逍遥才知他飞跌了二三丈外,摔在街心青石地上,全身骨头犹如散架一般。待灵儿奔过来把他扶起,他低眼之时才瞧见胸襟染满鲜血,原来是刚才重撞之下吐了不少血。  李逍遥咳了几下,唇边又涌出血沫,眼光一抬,只见林月如那双俏目便在旁边瞪着他,明亮的眸子里似有一丝异样之情闪了过去。李逍遥见她那只手仍血流未止,忙道:“灵……灵儿,先帮她包……包扎一下。”林月如怒道:“谁要你理我了?”李、灵二人没想到她这当儿脾气仍然恁般大,不由愣得一愣。  灭顶上人从黑钵里拔出湛卢,面无表情的瞪了过来,说道:“说句俗家的话,宝剑也象美人,惟能者得之。”顿了一顿,朝林月如走来,冷然道:“林女侠,随老纳走罢。”林月如脸色一变,怒道:“我还没输呢!要不是我……我这只手伤了,换另一只手使剑不顺畅,那一剑又怎么会刺不死你?”灭顶上人道:“你剑法的火候还没到,若是火候到时,便无拘无碍,用哪一只手都一样。”李逍遥听到这番话,心念不禁有所动。  林月如怒道:“把剑还給我,再刺你一剑,不信戳你不中!”陈春等皆道:“老和尚,你敢麽?”灭顶上人翻眼道:“我若不給你再试一试,又怎能让你心服口服?”掷剑于地,李逍遥见状一怔,心想:“这么有恃无恐?”  林月如飞手抄剑,顺手刺去。她对自己的武功素来信心十足,却忘了眼下她伤得不轻,使惯了右手驭剑,换以左手便不能运转随心了。这一剑更在激怒之下刺出去,难免犯了心浮气躁的武学大忌,灭顶上人袍袖翻卷,拍在她手上,只使了几成力道,林月如便感腕脉顿失知觉,虎口一麻,握剑不住,眼睁睁的看着那老喇嘛又把湛卢抄手夺去。  灭顶上人双眼一翻,微仰脸庞,说道:“姑娘,以你的习武资质,若随老纳回青海住上一二十年,只要搏得老纳欢心,我可以手把手的教給你许多更高明的功夫……”话未说完,蓦地只觉眼前手影倏晃,掌中一空,湛卢便到了那小瘸子手上。  李逍遥以家传飞龙探云手法冷不防夺回湛卢剑,旋身急退,说道:“不行!你们这班喇嘛到处拐带妇女,有碍风化。人家林大小姐哪能跟你走啊?”退得急了,不由又牵动胸口伤痛,张口咳出血沫,半天缓不过劲来。灵儿连忙取水月宫丹丸給他服下,才慢慢缓转些。  以灭顶上人的修为,居然护不住到手的宝剑,更连那小瘸子究是怎样夺剑也瞧不清,对这等鬼神莫测的身法手段不免矍然而惊,呆了一呆,突然晃身欺上,探手便要夺回湛卢,李逍遥早有防备,把湛卢剑一挥,灭顶上人眼前登时锐光激扬,哪里近得?李逍遥挥手这一剑使的是乱剑诀之“黯然失色”,招不成招,连剑也几乎握不住,心头不免一沉:“不好!”但灭顶上人却已远避开去,因未知这一招的虚实,怎敢直撄湛卢之锋?  李逍遥几乎收势不住,身子一晃,趋趄欲跌,虽被灵儿从旁搀住了,心口气血乱荡,嘴角又溢流一行血汁。灭顶上人一时没敢贸然来犯,因感惊诧莫已,喝问一声:“什么玩艺?”李逍遥深呼吸一下,自抑伤痛,说道:“都说过啦——这边手是湛卢,那边手是波板糖。你这老不修怎的这么健忘?”  灭顶上人翻眼道:“老纳问你是什么玩艺?”李逍遥吐出一口血红的唾沫,咧嘴笑道:“玩艺?哦……我是专管砸痰盂的,尤其是黑的那种手捧型。”灭顶上人微微抬起黑钵,说道:“那将会是一场灭顶之灾!”  此言方出,屋顶上众喇嘛齐喝:“百钹灭顶!”  李逍遥倏感寒光激闪,锐气侵夺,仰目只见飞钹如雨,从夜空里急旋而下,却不仅是要削他脑袋,便连街道上其余的人也都难逃灭顶之灾。满空飞钹掠来之时,霎然间他大是骇然,拉着灵儿转身欲逃,到得屋门口,突想:“不能溜呀,林月如、书航他们怎么办?”生生刹足,转面之际把心一横:“反正我手废了也使不出乱剑诀,却也不能自顾逃命不管别人。一句话,今儿就舍命一拼罢!”一时慷慨激昂,正要挥剑击钹,眼帘里烟雾荡过,但见街上多了一个凛凛而立的人影,挥刀间万象辉煌。  李逍遥不由失声道:“陆象山?”眼前刀光幻变,百钹尽灭,随着一阵屋崩墙毁之声,泥尘滚滚漫天席地,两排屋顶上那些喇嘛便在陆象山现身的瞬间葬身于小镇废墟下。  一品香风评天下英雄,美人惠言,江山竞秀,没有看错陆象山的刀法。  那不是刀,是万象终结的厉光。  然而一品香点评的只是武学才俊,或许她忽略了人心的险恶方是江湖真面目。  所以陆象山击灭百钹之后,当他收刀时,真正的杀机才蓦然乍现。  却是来自身后。  他摇摇晃晃的走向林月如,突然倒了下去,犹如山峦之塌。烟尘消退,露出背后悄立的一个捧钵的身影。  他赶到镇上,一眼瞧见林月如血染衣衫萎倒于地,心头大震之下,终因情急关乱,并没留神防范悄立一旁的灭顶上人,才遭了偷袭。后肩中掌之际,他不免大为意外,心想以那老喇嘛的功力绝非泛泛之辈,如何做得这等背后偷袭的勾当?  然而山崩犹有余震。陆象山虽已收刀还鞘,倒地之时将刀鞘反搠而出,灭顶上人原也有所防备,但他将要移步飞退之际,忽然瞥见李逍遥和灵儿穿出烟幕闪近身后,这时李逍遥手中湛卢斜指着地,寒气森然逼来。灭顶上人心头一凛,身形便慢了半分,闷哼声中,胁下被刀鞘撞个正着。  陆象山后背中掌,气力急滞,刀鞘一撞之势所存力道无几,原本想撞的是腰侧的章门穴,灭顶上人因觉湛卢剑封住了他的可退方位,势急之下只好向前斜蹿几步,陆象山把刀鞘搠来,只差分毫,没能撞中穴道。灭顶上人这一下却也挨得不轻,只觉肋骨断了几根,吐出一口血。  林月如扶住陆象山,只见他后肩衣衫飘飞一块巴掌大小的破布,肌肤留下一个血红的掌印,面前的地上却吐了一滩鲜血。她不禁惊道:“啊,大手印!六叔,你……”心情激荡之下,话声竟半途噎然。陆象山面如金纸,双目微睁,犹然神志未失,低声说道:“我没事,看……看好丁情。”  林月如气呼呼的瞪着灭顶上人,似没听进陆象山对她说的话,怒道:“老秃驴,恁地无耻!竟然对我叔偷施暗算!”灭顶上人面筋抽搐一阵,两片干瘪的眼皮微抬,说道:“莫管明算暗算,赢仗才是硬道理!”林月如越发气红了脸,恨恨的瞪着那不讲江湖规矩的老喇嘛,陆象山却微微苦笑,低声说道:“大侄女儿,莫去计较了。就算面对面地打,你六叔料也打他不过。”林月如怒道:“就算打不过,也该面对面地打才叫公平!”  陆象山苦撑着没晕厥,便是为了把丁情之事嘱咐于她,林月如正在气头上,哪里給他多说半句话的机会?  忽然间红袍一闪,灭顶上人借着尘烟未散,悄然欺身晃近,探手来扣林月如腕脉。李逍遥和灵儿正瞅隙儿先給伤者包扎止血,听到林月如大叫,显是势急。陈春扑上去要拦,立时挨了一脚,飞进了废垣后。李逍遥边跑过来边转头觅望,心想:“刚才是什么东西从我头顶唰的飞过去啦?”脸刚转过来,突然与一人在烟雾里撞个满怀,齐叫“哎呀”,各自后退,捂鼻按眼,抬脸一瞧,又一声:“哎呀!”齐感狭路相逢,便是这般。  灭顶上人转身正欲跃开,李逍遥见林月如在这老喇嘛手里,哪里肯舍,抢身窜来,挥剑便劈,苏笑春等皆惊而大呼:“剑不长眼,当心大小姐!”李逍遥并不理睬,只管把湛卢剑乱砍过去,喝道:“劈着谁算谁倒霉!”林月如怒道:“死王八,趁机报复是吗?”李逍遥追着便砍,说道:“刚才谁骂王八来着?吃——我一剑!”把湛卢望那两个人影中间撩去。灭顶上人没想到湛卢到了小瘸子手里会是这般凌厉难当,没敢贸然用黑钵来迎,眼看不是头,不得已先把林月如的手放开,腾出一只手掌,刚运起大手印的功力,李逍遥一记迅若惊龙的风魔神腿已把林月如踢得远远的,却只踹在屁股上,并不损伤她筋骨。  李逍遥晓得“大手印”的厉害,哪等灭顶上人发掌,脚底使劲,借了林月如丰臀的弹力,一蹬之下便已倒纵而开,距那老喇嘛二三丈远,落足未定,提剑喝道:“老不修,有我在你休想泡到一个妞儿,省省吧你!”灭顶上人运起密宗内力,那张干瘪的脸登时变得朱砂般赤里透紫,含掌说道:“除了小妞儿,你们全都得把脑袋給我留下!”李逍遥感到杀气侵来,心中打了个闷鼓,嘴上兀自硬着,“哇”了一声,说道:“口气大过吃大蒜!”  灵儿站到他身边,李逍遥见她双手空空,又有伤在身,想起身上有一支短剑,便暗中取出,反手从背后递給她,低声说道:“拿着防身。”灵儿接过一看,原来是一柄寒光雪亮的小龙泉,靠近剑锷之处刻一“雪”字。  李逍遥转过脸孔,突见灭顶上人的大红僧袍膨胀起来,满地的沙石如遭飓风般旋起荡落,纷纷砸到旁边红莲火、洪天明等人身上。几个拜火教徒逃避不及,竟被一道无形之气吸摄过去,李逍遥见势不妙,一咬牙关,心道:“砸痰盂!”飞身一扑,使出乱剑诀之“苦不堪言”,运招之时,暗觉握剑不定,几欲脱手而落,腾身之时真气滞窒,身上每一寸都在痛,这时他自己的情势才真是苦不堪言!  李逍遥这一扑便等于自己跳进了无形气旋吸摄的圈心,灭顶上人暗催力道,猛地把黑钵往剑光来处一罩。破头潘等几个拜火教徒所受吸摄之势骤缓,却是灭顶上人将重心转到了李逍遥身上,若他不全力施为,如何当得湛卢一击?  李逍遥突觉全身的衣衫竟似要被剥去,情知吸力厉害,心下暗骇:“大家都觉我好久没威风过了,正想威风一下,别不給面子呀大哥……”但更祸不单行的是,湛卢剑去势突然偏移,如遭黑蛇吞噬一般,寒光摄入钵中,去势顿挫。  灭顶上人见李逍遥脸色登变,不禁哈哈大笑:“你的剑法再怪,也敌不过老纳四十年功力浸淫的这只钵!”笑声未落,突感手腕剧震,却是湛卢剑在黑钵中乱搅起来,待灭顶上人发觉李逍遥旋腕荡剑入钵,顿知失算,急欲移开黑钵以避其锋,为时已晚。  黑钵迸裂开来,一时寒芒激烁,剑刃去势不减,贯透灭顶上人掌心,把他那只原本捧钵的手穿在剑身上。李逍遥眼见这一剑果然将灭顶上人逼得苦不堪言,不禁又惊又喜,心想:“原来我还是能够使剑的!”一时激动难抑,转面大叫:“月如,瞧哥哥帮你报了一剑穿掌之仇啦!灵儿,瞧哥哥又能耍剑啦!书航,你看我威不威水嘛……”话声未消,便听到红莲火等齐叫:“小心!”  李逍遥那一剑飞刺,直将灭顶上人逼得不由自己地后退数步,待背抵残垣,灭顶上人借势分足,脚下发力,陷入土里近尺余深,卸去凛凛侵逼的剑势。李逍遥此时要抽身已迟,灭顶上人另一只手发出掌力,猛推到李逍遥胸前。这股密宗大手印的掌力何止千钧之势,先前只用了五成功力拍在陆象山背上,以陆象山的一身修为尚且吃受不起,此时灭顶上人恨李逍遥持剑伤他,掌力催加到八成,势要立毙这小瘸子于眼前。  李逍遥听见灵儿等人大声惊叫,情知身陷极为危急之势,哪来得及抽身后跃?便在掌力迫近时,他把心一横,提起左边手掌,迎了上去,叫道:“就跟你对掌也行!”两掌相交,强弱立判。  灭顶上人催吐掌力,喝道:“所谓螳臂挡车,便是这般不自量力!”剧震之下,李逍遥胸口不知断了几根肋骨几条筋脉,只觉每一处内臟都在迸血,汇聚一股血箭从口中喷将出去,眼前一片红雾朦胧,耳听得迸飞溅响之声不绝,却是身旁青石地板在剧震中纷纷拔起,在半空中碎为许多更小的石屑。  灭顶上人数十年的功力何等沉厚,李逍遥只道必被震死,但在掌力涌入体内的最极致时候,他脑中本已陷于昏暝,宛如碧波荡漾,六尊阿修罗神袛崛然而现。李逍遥早已炼成的“气动之术”顷间应念而生,真气犹如无数喷泉一般从各条经脉涌出,迅即汇聚于玄门关,霎然仿佛看见丹辰子现身显神,一股天罡战气斗地激荡!  轰的一响,众人只见李逍遥犹如抛米袋般跌出丈许开外,灭顶上人发力将他震飞的同时,竟受来自李逍遥体内的莫名力量反击,因那道反击之力并非李逍遥有意而发,显然并不甚强,然而却帮李逍遥卸去所受掌力的大半震击之势,并且荡还灭顶上人身上,飒然把灭顶上人鼓涨的红衣僧袈摧裂成无数碎布条。  灵儿奔到李逍遥跌落之处,只见他摇摇晃晃的从碎瓦砾堆里爬起来,胸前衣襟被吐出的血沫染污了一片,众人均以为在此剧震之下他必死无疑,哪料他竟又爬了起来,不免令人全都惊呆了。但他只走了几步便要栽下,灵儿急忙把他抱住,眼光扫见他那只对过掌的手臂软垂在腰畔,衣袖碎裂,露出青肿而近于淤黑的肌肤。灵儿只瞧一眼便知他手臂震断了骨头,顾不上多想,连忙察看他身上还有没有别的要紧伤碍。  灭顶上人不待喘定,抬眼望见李逍遥居然还活着,不由又惊又恨,喝道:“见了鬼了!”提掌扑去,心想再补一下,结果那瘸子性命有何难处?  李逍遥听见红莲火等人大叫,勉力抬眼,映入眼帘的正是灭顶上人飞扑而来的身影,势已不容他躲避得开。灵儿功力未复,难以阻敌,下意识地把她的身背挡在李逍遥之前。电光石火的一霎间,李逍遥突然想起林月如所用过的一个法子,不假多思,放下湛卢,奋起余力提起灵儿身子,叫道:“别忘了小龙泉!”灵儿只一愣,便被李逍遥抛了起来,掷向灭顶上人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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