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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见杀猪(梦见杀猪是什么预兆 女性)

时间:2024-01-17 07:07:48 作者:陪你演戏 来源: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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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间故事:见母猪落泪,屠夫放下刀,新婚夜小猪托梦:别进洞房

王屠户愣住了,不光是他愣住了,几个伙计和围观的乡亲也都愣住了。

被几人按在地上的这头花白大母猪现在竟然一动不动,两只眼睛里哗哗地往下流泪。

这情形和昔日完全不一样,王屠户杀猪快十年,从来没有见过猪流泪。

偏偏就在此时,一头黑斑小猪呼哧呼哧地跑到母猪跟前,焦急地围着它转悠起来,而后望了一眼王屠户跑到他跟前前肢一弯曲,竟然跪了下来,随后用脑袋不断的碰撞王屠户手里的屠刀,口中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

庆年杀猪之日,母猪流泪,小猪跪拜。这事王屠户别说见过,就是连听都没有听过。但此时,他心中猛然一震,手里的屠刀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随后将母猪放了,对众人说道:“此后,我不再做屠夫,今日断刀为证。”

说罢捡起刀折为两段,牵着母猪圈进院子里喂养起来,因肤色,给母猪起名‘老白’,小猪起名‘小黑’。

一、屠夫弃刀开客栈,行善积德娶妻难

王屠户原名王铁山,三辈单传,他父亲是老来得子,小时候怕养不大,取了这么个生硬的名字。只是后来杀猪卖肉,被人叫惯了王屠户,本名倒是没多少人喊了。

他家三辈都是杀猪卖肉为生,家境还算得上富裕,只是三辈都没有读过什么书。王屠户父亲在世的时候曾经想着让他念书,以后不再干这个行业,可惜刚好碰上“金兵乱宋”,世道不安,王屠户父亲想了想,这年头读书还不如习武。便让王铁山跟着一个民间的教头学起了武艺,不求别的,一为有个防身之术,二为儿子身体健康。

不曾想的是,王铁山跟着教头学了不到二年功夫,这教头便被征兵从了军。紧紧跟着父亲生病,家中生意无人料理,他只能帮着打点上下。

十五岁那年,老屠户撒手而去,留下王铁山和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母亲。为了生计,原本想要从军的王铁山只能在家赡养老母亲。

王屠户今年已经二十六岁,家境虽然不错,在这临安府城南外的王家镇也算是个小富户,人又孝顺,但是到现在却仍旧是没有能娶得上一个媳妇,不因为别的,就是因为长得丑,终日又是一副凶恶之相。

这让老母亲张氏愁得厉害,到处张罗着给他说媒提亲,王屠户倒是不在意,每每当老娘发愁,便安慰老娘道:“母亲莫愁,大丈夫何患无妻,终究是缘分未到。儿子将来若是娶妻,总也要娶个孝顺母亲的贤妻才是。”

老太太见他如此孝顺,更是焦急,眼见自己年迈,生恐哪日有个不测走了,无颜面对列祖列宗事小,留下儿子一人孤苦事大。

做母亲的就是如此,前几日杀猪,本是老太太吩咐的,眼见就要过年了,老太太心善,让王屠户将圈养的一头大母猪杀了,然后将肉分给镇上的一些邻里乡亲,却未曾想到竟然出现了这个怪事。

“母猪流泪、小猪跪拜”一时传遍了王家镇,王屠户当下折断屠刀,并立下从此再不杀生的誓言,还将那两头猪养了起来。

有人笑他:“这王屠户三辈杀猪,到了这辈子还怎地起了善心,难道还真的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不成?”

王屠户对这些并不放在心上,但是不杀猪卖肉了,总要有个营生才是。他别的手艺也不会,除去学了两年功夫之外,就会杀猪了。

和老母亲商量几天,也没有定下来。正当王屠户一筹莫展之时,刚巧此时镇上一家小客栈要转手。

客栈老板姓李,开的这家客栈不大,前院是饭店,后院有那么十几间的客房。

如今年纪大了,膝下只有一个女儿,这几年兵荒马乱世道不安,客栈也不如何赚钱,二来没有子嗣继承,就想着转手出去。

王屠户和他相熟,问明缘由,商量好了价钱,便接手过来,从此摇身一变,从屠夫成了客栈老板。

虽然看来只是一个小小的客栈,但终究是隔行如隔山,王屠户接手小半年几乎净是赔钱了,好在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小客栈也慢慢好转起来。王屠户终究还是做过生意的人,吃了半年时间的亏,总算是慢慢地学会了怎么打理。

这一日晚间,一个阿婆带着一个姑娘来到客栈,王屠户照常迎二人进去,吩咐伙计开了房间,又送了饭菜,等一切安排妥当之后便回家照看老娘。

他家距离这里并不远,转过三五个胡同就到了。

此时天色已黑,王屠户正往前赶,突然间见一道黑影从不远处蹿过,把他惊了一跳,等到缓过神来,定睛观看才见到前面这户人家是王家镇上最为富有的王有财家,而刚刚那个黑影就是消失在王有才家。

难道是招了贼了?

二、屠户夜遇黑影入高墙,老道亲临门前送铜镜

王屠户心中如此想着,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王有才家门口敲了几下门,过了半晌管家才开了门,抬头望见是王屠户,便问有什么事?

王屠户便将刚刚所见告诉给管家,却不曾想管家揉揉眼睛扫望一圈,讥笑他道:“你是眼花了吧?还是喝多了?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我家老爷养得既有家丁,还有高道,莫说是小小蟊贼,就算是鬼狐精怪,他也进不来府中。就算进得来,也保准叫他有去无回。”

说罢嘭的一声关上了门,险些将王屠户的面颊撞破。王屠户摇摇头,暗骂自己没来由的多管闲事。

王有才为富不仁,往日里还仗着自家兄弟在临安府中当官差欺压乡亲,就是招了贼人又怎么样,自己这不是多管闲事吗?

想到此处转身便走,回到家中给老母亲问安,然后又拌了猪食将两头猪喂了,回屋洗洗就睡了。

正酣睡之时,突然觉得身边一暖似乎多了一个人。王屠户一转身顿觉温玉满怀,鼻孔间尽是香味,睁眼看时,却见一个美佳人双目含羞、朱唇轻颤,对他嘤咛而语道:“相公,我们要个孩子吧。”

说着便往王屠户怀里钻去,王屠户心中砰砰乱跳,迷迷糊糊说了一声“好!”,就连忙翻身,随后就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云里雾里,须臾功夫便觉得脑袋猛地一痛,浑身四肢也跟着疼痛,触手再一摸,哪里还有什么美佳人,都是冰冷的砖地。

王屠户一拍脑袋,睁开眼睛,果然是一场黄粱美梦,自嘲自笑道:“就知道是个梦,就算是个梦,也让我做完吧。”

笑罢之后又翻身上床,盖了被子口中默默念叨:“能接着做这个美梦也好。”

可哪里又可能,这边闭上眼睛之后刚刚那梦境之中的女子竟然再次浮现在自己眼前,如此一想竟然有几分熟悉,好像是在何处见过,但想了一会又没有想起,不由用力拍了一下自己脑袋,骂自己道:“你这杀猪的屠夫,净想些好事,赶紧老实睡觉。”

说罢翻身蒙被就要继续睡,谁知这边刚刚拉上被子,猛然听得外面一阵鸣锣声音,紧紧跟着听到有许多人狂奔而过,一边喊:“拿贼了!拿贼了!”

王屠户闻听之下连忙披了件衣服就奔了出去,这边刚刚打开院门,便见一群人朝着巷口狂奔而去,他大声叫住后面一人,跑过去一看不是别人,正是王有才家的管家。王屠户皱了皱眉头,还是问了句:“怎么回事?”

管家气喘吁吁半晌,打掉王屠户的手,气呼呼地道:“还能是 ?招贼了,都是你这个乌鸦嘴,二老爷从临安府刚送回来的一块‘千年玉魄’被贼人偷了。”

说罢怒气冲冲地瞪了一眼王屠户,又往前面追了出去。

王屠户愕然一愣,随后望着管家的背影哈哈一笑,叫道:“王管家,你家老爷不是养了好些高 手护院吗?又有会法术的高人,小小蟊贼怎么进得去你家啊?莫不是闹了家贼了吧?”

他也并非幸灾乐祸,只是觉得王有才为富不仁,仗势欺人,若是真的有些侠盗来个劫富济贫,倒还真的乐于见到。

说罢摇了摇头转身回到院中,刚刚带上门就听见猪圈里的两头猪吭吭哧哧地在叫,王屠户以为被外面的声音惊吓了,便走过去摇头笑笑说了句“莫怕莫怕”,便转身回屋又看了眼老娘,见没有什么事情才回到自己房中睡去。

翌日清晨起来之后,给老娘做好了饭菜,又喂了猪,这边正准备出门时,门口来了一个老道。

此时已是初夏,这老道却穿着一身破旧棉袄,王屠户见他如此模样,以为他是上门来化缘的,便从怀里摸出来一些琐碎银两给他,又问了一声:“道长是否还有他事?需要一些食物?”

老道望了他一眼,又朝院子里看了看,问道:“你家里最近可有生人来过?”

王屠户被这么莫名一问,不由愕然一愣,回头看了一眼,此时老娘听到有人说话,也从屋中走出来,见到是一个老道士,便对王屠户道:“儿啊,莫让道长站在门外,让进屋里来吃些东西。”

那老道见是一个老妇,微微施了一礼,王屠户这时答道:“回道长的话,家中就我与老母亲二人,往日便鲜少有亲朋来往,近几日来更无他人来过。不知道道长有什么指教?”

老道望了他一眼,默默点了点头,而后从怀中摸出一面小小的铜镜递给王屠户,对他说道:“如此甚好,我曾受你父亲的恩惠,今日又拿了你的银两,老道无以为报,这一面小小的铜镜便送给你,他日或有一些用处。”

王屠户将铜镜接在手中看了看,见也没有什么奇特之处,巴掌大小、正面光可映人,背面是一个八卦太极图案,周边雕刻着云纹。

如此之物算不上名贵,在寺观之中也是常见之物。但此刻见老道如此郑重,便将铜镜双手捧了问道:“道长,这铜镜可有什么特别之处?若是太过贵重之物,我母子二人受用不起。”

老道看着他又再次点点头,又朝着院中猪圈看了一眼,说道:“这铜镜不是什么贵重之物,只是留给你作为‘明省’之物,你贴身戴着就好 。另外,近日间莫和生人来往。”

说罢再次朝着王屠户母子二人施了一礼,念了一句“但行好事,莫问前程”,而后转身飘然离去。

王屠户还了一礼,抬头时候已然不见老道,微微愕然之后便将铜镜收在怀中,而后告别母亲去了客栈。

一路上但见人来人往,好像出了什么大事,他拉住一人问是何事?

那人见是王屠户,便道:“还不是昨晚的事,王有才那老头丢了宝物。”

王屠户愣愣,这事情他知道,但是那人又道:“这倒没什么,就是王有才被吓傻了,非说昨晚是有妖魅,没撑到天亮就死了,通体发黑,还没有外伤。”

王屠户皱眉,瞪了他一眼道:“胡说八道,朗朗乾坤,哪里有什么妖怪!”

那人又道:“真的,不光如此,还有一事呢,王有才在外面当差兄弟王有武听说前几日也死了,也是通体发黑,这两兄弟活着时候没少做坏事,这回可好。”

说着,那人急匆匆地朝着人群去了,本来是去看热闹去了。王屠户瞅了一眼,他不是爱凑热闹之人,摇摇头向客栈走去了。

三、母女二人遭苦难,屠户善心照料;老母临终提亲事,张氏未喜先忧

这边刚刚到了客栈,便见有一人正大咧咧地坐在前院喝酒,王屠户一见之下不由得连连皱眉头。

在这王家镇上能让王屠户皱眉头的人不多,因为他是屠夫,又生了一副凶恶之相,几乎没有人招惹,就算是一些地痞流氓见了他也都很是乖巧恭顺。

但是这人算是一人,此人不是旁人,而是他老母亲的娘家侄子张伍来。

张伍来别的本事没有,吃喝嫖赌样样精通,先后娶了三个媳妇,都没有过上两年就跑了。

对自家亲爹亲娘也不孝顺,二老前两年生病时,张伍来娶的媳妇又跑了,二老一气之下竟然先后离世。

这下子张伍来变成了孤家寡人,但是在他看来,倒还是一件轻松的事情,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谁也不用管,更是逍遥自在。

更何况二老去世后还留下一处老宅,张伍来将老宅子卖了二百多两银子,拿去吃喝嫖赌,没有多久就败了个精光。

此后便不断跑到王屠户家找张老太太借钱,说是借钱,从来不还。

张老太太知道他不务正业,但终究是自己娘家唯一的亲人了,每次来便给些银子。

王屠户自然知道,但他孝顺,也不说什么。

张伍来自然也知道王屠户的秉性脾气,从来都不找他这个表弟借钱。让王屠户没有想到的是,今日一早张伍来怎么来到自己客栈来了。

若是借钱,也都会偷偷跑到家中找老母亲去,今日是怎么了?

王屠户皱了一下眉头,权当没有看见他,但张伍来见到他却是立刻一副笑脸,连忙起身道:“表弟,来来来,坐下来,我给你说件好事。”

王屠户冷哼一声:“我这是新买卖,你也知道这半年净亏钱了,没什么钱借给你了。”

他将话堵在前面,也想好了不管张伍来怎么说,借钱肯定是没有。

张伍来听他如此一说,嘿嘿笑了两声道:“表弟怎么说话呢?你表哥我什么时候借钱不还了?”

王屠户冷笑道:“你啥时候还过?”

张伍来厚着脸皮笑道:“都是一家人,分那么清楚干什么?再说,你又不缺那几两银子不是。”

王屠户一瞪眼睛,正要开口,张伍来连忙打住,说道:“对了,你刚刚说什么来着?生意不好是吧?我就是因为这来的。”

说着站起来身子朝着后院看了几眼,故弄玄虚地说道:“表弟,你这后院不干净啊,我可听说以前这里死过人的。”

王屠户眉头一皱,厌恶地看他一眼,张伍来又说道:“我最近认识一个特别厉害的高僧,明日给你带来看看,去去你这里邪祟,保准你这里的生意越来越好。只是请人家过来,终究还是要给些供奉,不多不多,五十两白银就够了,你也信佛,就当是做了善事,如何?”

王屠户冷哼一声,说道:“就知道你如此打算,张伍来,我今日也和你说明白,昔借的钱不用还了,今后任你巧舌如簧,也别想从我这里再借到半分钱。”

他如此一说,张伍来立刻跳起来脚,指着王屠户骂道:“好啊,你这个六亲不认的东西,只认银子不认亲人,怪不得你这一辈子都娶不到媳妇,活该如此,一个屠夫学什么不好,还偏偏学人向善,你生意不好也是活该,你就等着,早晚你得求我。”

没等他骂完,王屠户抓住他的脖领子给丢了出去。

一大早就惹了个晦气,王屠户气呼呼转身回到店里,迎头就碰上了一人,还以为是伙计走路没看人,正要开口责骂,这边还没开口就听见一个娇柔的声音。

王屠户抬头一看,不由心中一震,正是昨日晚间来投宿的姑娘,他连忙道歉。

而让他心中一震的是这姑娘竟是昨晚梦见的那个女子,对望一眼之后不由面红耳赤,总是觉得自己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女子却是面露难色对他施礼,似乎有什么不便的事要说。王屠户见状连忙问她何事,一问之下这才知道缘由。

原来这母女二人是要去临安府中投亲,不曾想路上遇到贼人,将二人所带银两尽数抢去。母女二人虽然逃了一条生路,但是又惊又吓之下,老母亲生了病,此时非但无银两看病,连住店的钱都没有了。

女子说完之后已是泪水连连,而后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央求王屠户道:“今日听闻公子多行善事,故而小女子才敢求公子能够怜我母女二人,如今我母亲病重,若是公子能施加援手,救我母亲一命,小女子此生愿意为奴为婢报答公子。”

王屠户听闻之后连忙将女子扶起来,带着上楼看了女子母亲,果然是病重不起,当下便吩咐伙计去请大夫。

谁知那女子说道:“公子也不需要请大夫,我家原本就是医家,只需公子派人将这些药材买来就行。”

王屠户闻言,连说“甚好”,吩咐了伙计按照女子所说将药材一一买来,又吩咐伙计好好伺候,切勿大意。

母女二人感恩戴德,王屠户却不敢受,只是悉心照顾二人。

如此过了两三日,女子母亲病状不见好转,反却日益严重。王屠户连番想请郎中过来,都被母女二人拒绝。

这两三日王屠户也知道了这女子姓胡,闺名二娘,老母亲也姓胡,先前夫家是开医堂的。

他将胡氏母女二人之事讲给了老母亲,母亲张氏心地善良,听闻之后来到客栈之中看望母女二人,令母女二人更是感激涕零。

这一日,张氏正在家中喂猪,突然有人敲门,开门一看竟然是胡氏母女二人,忙将二人让进屋里。

胡氏进屋之后先和女儿两人拜谢张氏,张氏见她面色红润,心下甚是安慰。

谁知还未开口,胡氏又跪了下来,说道:“恩人,我这老婆子是回光返照,时日不多,今日客死他乡倒没什么,只是小女孤苦无依。我今日上门求一事,想将小女嫁给你家公子,不知老夫人可愿意收留她。”

张氏闻听之下愕然一愣,这几日她早就知道胡二娘温婉贤淑,心下曾想自己要是有这么个儿媳该多好。

但此时听到之后却又觉得有几分趁人之危的意思,连忙将所想告知胡氏。

胡氏反道:“王公子心地善良,又孝顺,如若老夫人不嫌弃小女愿意收留她,老身来生当做牛做马结草衔环报答。”

张氏见她如此说,心中甚是欣慰。两人再又聊了会,将二人婚事便定了下来。

四、新婚夜、屠户酩酊大醉:“美梦成真”;醉梦中,小猪拦路托梦:“别进洞房”

三日后,一切准备妥当,王屠户家张灯结彩迎娶新娘,拜过天地之后,新娘送入洞房,新郎王屠户招待亲朋宾客,一时间忙的不亦乐乎。

王屠户心中高兴,也不知喝了多少,恍恍惚惚如梦如幻,一时竟然不知是不是做梦。

等到一轮酒敬完王屠户已酩酊大醉,正踉跄往后院新房走去,突然听得吭吭哧哧几声猪叫,低头一看原来是那头小猪小黑,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猪圈里跑了出来,如今大半年过去也长得膘肥体壮,正拦在脚下用嘴咬着他的裤腿。

王屠户见状哈哈一乐,俯身拍拍猪脑袋道:“小黑子,今日我娶妻倒是忘了给你喂食了,真是抱歉,抱歉,你等我,这就去给你弄些菜去。”

说着就要转身,谁知这小黑猪叼住他裤腿不放,王屠户又是一乐:“怎么?你是替我高兴要喝酒吗?”

谁知这是这小黑猪抬头望了他一眼,又朝着后院望了一眼,突然口吐人言道:“别进洞房,你新娶的娘子不是人。”

“什么?你是不是偷喝酒了,胡说八道……”

王屠户哈哈大笑,刚笑一半,戛然而止,满脸惊恐地望着小黑猪,哆嗦了两下:“你……你……怎么能说话?”

随后心中一慌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以为自己看错了,用力摇了摇脑袋,再去看时,面前哪有什么小黑猪,左右寻看了两周也没有看到小黑猪的影子,耳边只有外院的喝酒吵杂之声。

王屠户扶额自笑,自己这是怎么了,竟然依着这墙柱子睡着了。

突然又想起来刚刚梦中之事,摇头笑了笑:“我就想着好像有件什么事情没有做呢,原来是忘了给它们喂食。”

说罢,去后厨找了两颗大白菜,随后向猪圈走去,等到了猪圈看见一白一黑两头猪正在圈里来回转悠,王屠户哈哈一笑,说道:“今日忙了些,险些忘了给你们喂食,实在抱歉,抱歉。”

说罢,将两颗大白菜弄碎了些放在食盆之中,就要转身离开,就在此时那头小黑猪冲他叫唤了两声,王屠户回头,见它望着自己,想到刚刚梦中一事,又笑道:“你果真要喝酒吗?”

那小黑猪又叫唤了两声,然后掉头钻进猪圈,在一堆乱草之中拱了半天,王屠户也不知道它在做什么,等了片刻间小黑猪回头时嘴里却叼着一块精光闪闪的东西。

王屠户一愣,俯身捡了起来,抹去上面的一些肮脏之物,仔细观看,竟然是一块绿莹莹的玉石,只是这绿莹莹的玉石状若鸡心,有半个拳头大小,翠绿之中还有一丝丝脉纹在其中。

他虽是生意人,却不认得这东西,更是不清楚这东西是从何而来,当下又有几分酒意,只是以为是一块石头罢了,料来只是砌猪圈的时候带来的,于是将石头拿在手中,笑着对小黑猪一抱拳道:“谢过小黑了,权当是猪兄给我的新婚贺礼,我收下了。”

说罢,转身朝着洞房走去。

王屠户一边走一边觉得好笑,走到外面时又将石头用水冲洗了一下,等会拿给娘子看,说来 也算是一件奇怪事。

到了洞房之后,和娘子胡二娘见了礼后便将刚刚之事说与娘子听,谁知胡二娘闻听之下,立刻问道:“相公,那玉石呢?”

王屠户将玉石拿出来放在桌上,胡二娘顿时双眼放光,王屠户见她高兴,自己也跟着高兴,便同她向玉石上面看去。

此时烛光映照,玉石光可鉴人,王屠户这一看这下心中赫然一惊,玉石上面竟然映出两张脸,一张是自己的,另外一张竟然一张狐脸!

王屠户大惊,终究他胆大,仗着胆子忙抬头看娘子,却又是一张俏生生的佳人美貌,可是再望向玉石,那上面还是一张狐狸脸。

如此看了两遍心中哆嗦成了一个,结结巴巴地问道:“娘子,你……你……”

胡二娘此时自然也发现了异样,将玉石收在怀中,摇头叹息了一声:“相公,你是个好人,只是可惜我骗了你。”

说着起身,身后竟然出现九只白色狐尾,王屠户再是胆大,此时见状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指着她道:“你……你是……”

胡二娘默然点点头,缓缓道:“那晚我去王有才家中所盗之物便是这东西,只是没有想到王有才家中养的有厉害人物,将我打伤,我逃走时被他们紧追不舍,其中有个老道会法术,眼见就要被追上,此时刚好路过此处,我无奈躲进你家猪圈之中,靠着猪圈中的味道掩盖才算躲过一劫。”

胡二娘说着将王屠户扶起来,又接着说道:“但是后来回到客栈之中发现这一块‘千年玉魄’不见了,我那时受伤,不便寻找,后来想起来或是丢在你家猪圈里,那一日和我母亲来到你家找了一遍,竟然也没有寻找到。此刻想来,或许是这块‘千年玉魄’被你家猪当做食物吃了下去,而后又排了出来。”

王屠户此时心中哆嗦,大概听了个明白,只是他并不关心这些,什么‘千年玉魄’对他来说并不重要,他只是盯着胡二娘,心中满是惊恐。

五、真相大白,屠户佳人两别离;心存善念,方可天地永长存

正这时候,房门一开进来一人,正是胡老太太,进来之后只是朝着房中望了一眼,便对胡二娘道:“既然东西已经拿到,就杀了他,我们赶紧走吧。”

胡二娘看了一眼王屠户,又看了一眼胡老太太,说道:“娘,他是好人。”

胡老太太冷哼一声:“哪里有什么好人,若不是看你长得美,怎会帮你?这世上哪里有什么好人,这‘千年玉魄’本来就是我族中的宝物,王有武伙同贼道将这宝物盗走,又送回乡下来隐匿,害的你我二人为了寻找它险些丧了性命,今日已经寻到,赶快杀了他免得留下后患。”

胡二娘犹豫不决,胡老太太冷哼一声,手腕一翻凭空变出一把尖刀,慢慢走了过去:“你不杀他,就让为娘来,你这丫头早晚会吃心软的亏。”

说着举刀刺,就在此时门口撞进一人,这人歪歪斜斜高声叫着:“表弟,听说你娶了个如花似玉的娘子,让表哥看看到底如何好看。”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王屠户的表哥张伍来,此时已经喝得酩酊大醉,醉眼迷离的撞进来朝着胡二娘就抓了过去,一边嬉笑道:“果然是个美貌的佳人,怎么会看上一个杀猪的屠夫,莫不如跟了我……”

他话还未说完,胡老太太冷哼一声,回手一刀就刺进张伍来胸口,随后对胡二娘冷笑道:“我与你说过,世间人心险恶,你此刻看到了,都是这般该死之人。”

说罢回头便持刀向王屠户当胸刺了过去,王屠户此时吓得呆了,僵硬的站在原地。眼瞅着尖刀刺了过来却丝毫动弹不了,刹那间突然想到刚刚梦中之事,心道:“我命休矣!果然应该听小黑所说,莫进洞房。”

但是就在下一刻只是觉得胸口微微一痛,低头看时,只见胡老太太手中尖刀刺在自己胸口,但却没有流下血来,而就在此时胸口处反却冒出一道金光,这金光从王屠户胸出,瞬间将胡老太太笼罩在其中,下一刻只见胡老太太在金光之中如何也动弹不了。

胡二娘见状大惊,忙要上前,胡老太太却叫道:“别过来!”

正在此时,门外又走进一人,胡二娘和胡老太太见到此人后都同时大惊,王屠户此时也缓过神来,望见了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那日送自己铜镜的老道士,而此时从他胸口发出的金光正是那日老道送给他的铜镜所发。

老道缓步走进来,先是看了一眼倒在地上已经死去的张伍来,摇头叹息一声,而后才看向三人,冲王屠户招了招手,王屠户此时已然明白眼前这老道是个高人,挪开步子走到老道跟前。

老道冲他胸前伸手一招,铜镜瞬间升到半空,金光依旧罩着胡老太太。

老道先是冲着王屠户说道:“你莫怕,贫道是终南山修真的道士,有贫道在,她母女二人伤不了你。”

然后对胡二娘母女二人道:“‘千年玉魄’是你族中宝物没错,虽被王有武盗走,但是你母女二人前几日在临安城中已将他杀害,那王有武为非作歹,也算是罪有应得。而后你二人为找寻‘千年玉魄’又夜入王有才府中,你取走这‘千年玉魄’固然没错,但着实不该伤了王有才性命,他虽为富不仁,但罪不至死。还有这张伍来,他不过一地痞无赖,无论如何,终不应该丧命你等手中。老道我从临安府一路追你们母女二人,本想你二人能够知错而改,未曾想到今晚你母女二人连王屠户也想一并灭口,此一事更不应该。”

王屠户听到此处已然大概明了,只是此时心中尚有许多疑惑,老道指了一下胡二娘却又转头对他道:“那一晚她藏在你家猪圈之中无意将‘千年玉魄’遗落,却被你家那头小黑猪当做食物吞了,这‘千年玉魄’乃是宝物,可开化智慧,只是不可消化。那头小黑猪早已经通的人性,那晚她躲进猪圈便记住她身上味道,今晚向你发出声音警示便是又闻到了她身上的气息,可惜你不知。那日我寻到此处,见你院落之中有异样,所以才将这面‘铜镜’交给你贴身携带,防的就是今日之事。”

王屠户终于恍然大悟,老道又冲胡二娘道:“你母女二人若是拿了‘千年玉魄’好生离去什么事端也不会生出,偏偏又生了杀意要灭口救命恩人,真是作孽,今日我收拿你二人,可还有什么不服?”

胡二娘闻听之下,噗通一声跪倒,连连磕头道:“仙长饶命,我母女二人以后再也不敢了,可怜我老母亲已被王有武所伤,她已年迈,如今又重伤,过往所有错事,皆有我一人承担,但请仙长放过我母亲。”

说罢,又是连连磕头。王屠户在一旁看的心疼,此时也都知道事情前后缘由,念起这连日来的情分,也跪了下来,对老道求道:“求道长放过她母女二人吧,她二人也是凄苦,所伤之人也都非好人,恳请仙长对她母女二人网开一面,让她们改过自新。”

老道摇摇头,指着被金光笼罩的胡老太太问王屠户道:“你救她二人性命在前,而她要杀你,此时你反而又为她求情,这是为何?”

王屠户被此一问,顿时一愣,随后回道:“道长,昔日我为屠夫杀猪之时,其子小黑跪地求饶,那时我便觉得天地万物,不管,既懂孝者,心根必善。若心中有善,当长存天地。”

老道大笑,然后望着胡老太太说道:“此时,你可懂了?亏你修炼千年,终还不如一个凡夫子,世间虽然荒唐,人性也多险恶,但若要向道,首先要心存其善。”

胡二娘和胡老太太怔怔半晌,同时向老道叩首,又向王屠户叩首。

老道此时笑道:“你母女二人终究是犯下过错,我今日将你二人拿下,等你二人何时去掉心中暴戾,再出世为所犯下的罪孽赎过。”

说罢,一指上方铜镜,铜镜金光四射,将胡二娘也笼罩其中,老道再念了一句口诀,母女二人瞬间投入铜镜之中消失不见。这铜镜也落将下来,老道伸手抓在掌中。

王屠户见状不由惊叫一声“娘子!”

老道却哈哈一笑,将铜镜交在他手中,对他说道:“你且放心,她母女二人已被我镇压在别处,你今后不会再被她母女二人迫害。”

王屠户脸红道:“道长,我不是……我是说……”

老道又是哈哈一笑,拍拍他肩头道:“将铜镜收好了,它能护佑你一生。至于那只小狐狸,天道循环,若是有缘,自会再见,莫争早晚。”

说罢飘身转了出去,王屠户连忙跟了出去,却见这老道出了屋子却来到猪圈看了一眼,摇头笑笑,两头猪此时却正自酣睡,听得人声,只是翻了个白眼,又合眼睡去。

诸葛说:王屠户三辈杀猪,到了王屠户时杀猪见到“母猪流泪,小猪跪拜”,突然间有所顿悟,便是后文王屠户所讲那几句话“天地万物,不管,既懂孝者,心根必善。若心中有善,当长存天地。”

王屠户只是个普通平凡人,是芸芸众生之中一人,顿悟之后,从善积德,虽有坎坷,但一直向善而行,故而遇到一些凶险也终有福报。

而像王有才、王有武以及张伍来这样的人不行善,只作恶,最后结果也不会好。

文中反复提过两只猪,曾将小黑猪托梦给王屠户,这个看各位如何理解。王屠户在文中有过两次梦境,但都是因为心中想了才导致梦境,既是有思才有梦,也算是一个寓意。

老道是个高人,但对胡二娘母女二人也是借用王屠户所说来进行度化。

佛家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世人皆知,但古来有几人能知道所谓“屠刀”是什么?诸葛觉得,所谓“屠刀”,乃是人心中的“欲念”,念化为刀,方会伤人伤己,放下“屠刀”,便是放下心中“欲念”,此“欲念、凶念”祛除,心中方可生出“善念”,心存善念者,才可天地长存。

诸位觉得呢?

(本文由诸葛孔明没有灯原创首发)

梦到动物是什么意思 梦见动物有什么预兆

很多人晚上做梦,会梦见动物。比如梦见蛇、兔子、青蛙、鸡、鸭、羊之类的。那你们梦见过自己没看过的动物吗。那么在梦里,梦到动物是什么意思呢?梦见动物有什么预兆吗?下面就一起来看看做梦梦到动物的详细解说!

梦见动物,表示梦者的运势很好。

梦中的动物可能代表的就是你将要遇见的贵人,说明你今后的人生道路上将会有很多贵人帮你。所以容易成为大家关注的中心,就算是低调行事,也会无意撞到出彩的机会,提示你要把好好握住。最近要小心处理自己的人际关系,可能在工作中,或在朋友关系上会面临孤立的情况。

在心理学中,动物在梦里代表只能靠直觉理解的那部分性格。带着幼兽的动物是母性和母亲的象征。幼兽说明你关心自己纯真的部分或者你身边的孩子。受伤的幼兽表明你可能注意到自己成熟过程中或接受生活的途中所存在的困难。梦到动物被食,可能象征着你自己创造出的“魔鬼”,只有当你“吞食”掉它们时,才可能征服他们。

不同人梦见动物类的梦境解析

上学的人梦见动物类,意味着可以录取,未能进入理想的学校。

做生意的人梦见动物类,代表不很顺畅,经营中不稳定,少投资为要。

本命年的人梦见动物类,意味着饮食小心,朋友背信,金钱往来,宜谨慎。

恋爱中的人梦见动物类,说明由于心情不定,加上言语的中伤,婚姻不成。

怀孕的人梦见动物类,预示生男,四、五月占生女。夏天少外出。

出行的人梦见动物类,建议稍延后回来,不改变行程为佳。

梦见动物园动物追,避免特立独行,配合周围人的步调去做,事情自然平安无事地完成。还能由助人中感受到满足与成就感。如果有人提出问题求助于你,可借此好好发挥一下领袖手腕,应可顺利解决。不过也要留意可_得意过头,本末倒置而疏忽了自己的工作喔。

孕妇梦见大型动物,饲养的小动物也许想要自己溜达的机会,培育的小植物也许不愿意作为盆栽生长在小花盆里,自己照顾的小孩也许更愿意自己一个人玩会!怎样的施恩才是别人所需要的,你这两天会有新的想法!

本命年的人梦见大型动物,处事谦虚有礼,一切平顺和谐如意。

梦见很多大型动物,心思细腻,想法也多变,这两天从事创意的工作/学业最为合适,担任幕后的策划者也不错。一个执行能力强的朋友,能帮你把想象的东西变为现实的成果,为自己寻找一个这样的搭档才能让这两天有所成就呢!

出行的人梦见很多大型动物四处逃窜,建议途中受困,延后出行。

怀孕的人梦见很多大型凶猛动物,预示生男,慎防流产、忌动土。

上学的人梦见被大型动物追杀,意味着困难受阻,未能如愿。

做生意的人梦见大型动物要进屋,代表未能专心在事业上发挥,应该专注关切。

做生意的人梦见骑在黑色大型动物身上奔跑,代表诚意处事可获得发展成功。

女人做梦梦到很多动物

  梦见很多动物意味着,人事角力的斗争似乎总算冷却下来,原本剑拔弩张的情势和缓不少,团体里的气氛也逐渐有好转的迹象,大家都希望能早日回到往日的和谐,摒除成见重新修补伤痕纍纍的关系,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展现效果。

  梦见很多动物,身心疲惫,精力无法应付扩张的局面!野心如果不能选择更省力气的实现途径,只会把自己累坏!你要开动脑筋了!恋人身体会感到不适,你需要多多照顾他才能表现你的爱!

  梦见很多种小动物意味着流动的气氛更适合你!今天你的关注力往往难以集中,情绪也是时起时落,待在家中会觉得蛮无趣的。今天的日子不如乘通工具四处走走吧。心情也会因为环境的变化而好起来呢!和恋人之间会出现角力的局面。双方都有些各不相让,但是有共同的目标往往可以使你们成为联盟。

  梦见好多动物意味着适合表达情感的一天,今天的你往往有文思泉涌的`感觉,对待情感的感觉尤其真切,平时落下的感情债,今天可以补上了!

  梦见很多小动物意味着重新认识了自己一番,对于外在事物看得较为淡薄,不去与人争锋相对,保持平庸之姿,便能度过许多风暴,在暗处更能看清许多事情。透过这番沈潜,使得自己未来处理事情上,会有不同的见解,也更能抓住人心,就静静继续等待时机吧。

出行的人梦见大型动物要进屋,建议遇水小心,平安返家。

做生意的人梦见很多大型凶猛动物,代表谨慎勿急躁,小心经营不会有亏损。

出行的人梦见许多大型动物来我家,建议阻碍几天后顺利外出。

本命年的人梦见大型动物出生,意味着不可合伙生意,防朋友背信,不可连带保证,损财。

上学的人梦见很多大型动物四处逃窜,意味着分数在录取边缘,不很乐观。

梦见动物的心理学建议

这两天你会有一些夸张的举动,事后就连自己回想起来也会觉得后怕或后悔。不过,语出惊人往往是为了掩饰内心的恐慌,你最好证实这一点。克服恐惧是你这两天要过的关卡!恋情方面,恋人的虚荣心有所增强,可能在物质条件有些挑剔,你要注意照顾恋人的“面子”了。

大家都梦见过什么?下次我们一起讨论

救与被救:寻找甘宇的17天

回家后,甘宇还是会做那个噩梦。梦里的山林被迷雾笼罩,模糊中只有树影在晃动,眼前的大山突然轰地一声坍塌,许多落石朝着他滚过来,他不知道该往哪儿跑,只能惊恐地喊着“救命,救命!”但每一次,他都得不到回应。

惊醒后,他总是难以走出梦境,只有左腿隐约的痛感把他拉回现实——自己此刻正躺在温暖的家中,而不是寒冷、黑暗且毫无庇护的荒野,身下是柔软的被褥,而不是潮湿的山地。这些都让他重新确认,自己已经从那场灾难中死里逃生。

9月5日,四川省甘孜州泸定县发生6.8级地震,导致93人死亡。甘宇或许是这场地震中最后获救的生还者,被村民发现时,这个胡子拉碴的年轻人已经在没有任何补给的情况下,在荒山中生存了17天。

地震发生时,作为湾东水电站员工,他和同事罗永为救人和排险,自己却陷入困境的事迹已经被人熟知。但在这场故事里,还有许多陌生人伸出了援手,他们和甘宇、罗永一样,都是这场灾难中的受害者,也都是这场灾难中的施救者。

如今,他们各自回到家中,地震时划破的伤口已经结痂,倒伏的玉米杆下生出新芽。村庄逐渐恢复了平静,湾东河照旧流淌。

10月21日,甘宇地震时受伤的左脚终于拆线。除了晚上还会做梦,他没太多时间回忆那段身处绝境的日子。生活还要向前,一级建造师考试临近,他要做最后的冲刺。

震后逃生

地震过后一个月,从猛虎岗上还能看到灾难留下的痕迹。墨绿的大山被划出一道道土黄色口子,泥石流冲毁了盘山公路,落石和大树横在路中。轰隆的滑坡声一直响,原本清新的空气,现在掺杂进了尘土的味道。

这里距震中只有10公里,周边村庄受灾严重。依山而建的房屋塌成废墟,果树和庄稼成片倒下,背着背篓的村民正在抢收玉米。逃出来的牛羊,还有满身泥的猪,在山间窜来窜去。

9月30日,前往猛虎岗的路上满是落石和倒下的树,逃出来的家猪到处窜。新京报记者 吴采倩 摄

平日里,这一带是个安静闲适的地方。在猛虎岗北面的湾东村,人们抬头就能望到不远处的雪山,村里有几家温泉度假山庄,是当地小有名气的休闲去处。

村子不远处的湾东水电站,也保持着不紧不慢的运转节奏。28岁的甘宇是水电站的结算员,负责统计水电站的各项工程费用。他是四川达州人,湾东虽然远离家乡,又藏在深山里,但在这里工作两年后,自称“佛系”的他逐渐喜欢上了湾东的气候、雪山,以及淳朴的民风。

作为水电站为数不多的外地人,大家对他都格外照顾。罗永就是其中一个,这个41岁的男人皮肤黝黑,高高瘦瘦,是水电站的水工,负责闸门管理和流量监测。这份月薪3000元的工作,比务农挣得多。他经常邀请甘宇到家中做客,自家院子里的猕猴桃熟了,也总会给甘宇带上几颗。

10月20日,罗永在泸定县得妥震安置点的新家。受访者供图

对甘宇来说,9月5日那天除了气温降低,他又加了件毛衣外,一切与往常没什么不同。处理完上午的工作,吃过午饭,甘宇和罗永在值班室里聊天。两人都忘记了具体的聊天内容,他们当天的记忆全部被更具冲击力的事实占据:12时52分,一阵剧烈的晃动打断了两人的闲聊,窗户玻璃瞬间“炸碎”,家具碰撞在一起,各种物件噼里啪啦地掉在地上,紧接着传来像打雷一样的轰隆声。

地震来了。

两人本能地向外逃, 慌乱中,一块落石砸中甘宇的后背,500多度的眼镜掉了,他的世界突然变得模糊,整个人“晕乎乎”。在屋外,罗永看到两边的山体“哗哗”地往下塌,落石撞起阵阵黄烟。不久后值班室就被一块巨石砸中,成为废墟。

水电站的工人们也都四处逃生。湾东河是泸定县和石棉县的界河,地震发生时,水电站所在的泸定一侧离震中更近,山体垮塌也更严重,工人们大多蹚水过河,跑进对面石棉县的密林中。他们也最终全部获救。

甘宇本来也想逃生,但听到了身边的呼救声。几乎没有犹豫,他就和罗永一起把两名伤员拖离了危险区。后来他才知道,他和罗永放弃的可能是条求生之路,但在危险慌乱的现场,支配他的是另一种 “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别人死在自己面前”的本能。

几分钟的时间,大坝下就只剩下甘宇和罗永,还有被救出的两个伤员,其中一个是罗永的哥哥。

湾东水电站坝高25米,设计水头高达780米。水顺着压力管道,引至下游的厂房发电,距离约十几公里。压力管道沿着山脊铺设,途经泸定县湾东村,两旁分布着几百户人家。

地震前的湾东水电站,左边是两道闸门。受访者供图

“如果大坝上的水漫下来,我们也逃不掉。”罗永发现河道里的水变少了,担心坝上的闸门出问题,洪水漫坝。他还担心压力管道破裂,自己家就在湾东村,离压力管道不到100米。“如果压力管道破了,下游村子会被冲毁,我的家也没了。”

两人商量后,决定让甘宇守着奄奄一息的哥哥和另一名伤员,罗永去开闸泄洪。上坝的水泥路上堆满了落石,罗永踩着石头,冲上二十多米高的坝肩,开动柴油发电机,提起一号闸门,洪水泄入河道。风险解除,他们也亲手堵上了自己的逃生之路——河水涨起后,他们失去了蹚水到石棉方向的可能。

十分钟后,他冲回坝底,重伤的哥哥已经快要没了气息。他把罗永喊到身边,交代了最后的遗言——他要弟弟平安活着,出去帮他看看家里的情况。

另一位伤员也很快断气。甘宇和罗永找来铺盖,给他们盖上,又一起上坝把第二道闸门打开。

天逐渐黑下来,他们错过最佳逃生路线和时机,决定先在坝上的机房躲一宿。甘宇说他那一夜几乎没怎么合眼,“听到山轰轰垮了一晚,睡了一会儿,又被余震震醒。”

第二天天刚亮,他们带着水和保险绳,穿上水电站里的雨衣,决定向外逃生。罗永是当地人,曾经花一天时间沿着一条小路从水电站走到过石棉方向的猛虎岗。猛虎岗往下不远处就是跃进村,罗永判断那里或许还有村民,他们也会在那里获救。

现实的情况比想象中更糟。小路被震断,泥石流冲出一段段悬崖,到处是落石和倒下的树木。罗永牵着甘宇慢慢走,有时用绳子,有时用手。“根本没有路,我们只能在密林里钻来钻去。”

走到山腰时,甘宇的手机突然有了信号,他给公司和家人打了电话,报了当时的位置。后来他们才知道,那个地方叫芹菜坪。短暂的信号给他们带来了希望,两支救援队正在赶来。但也带来了噩耗,罗永得知,自己的母亲也在震中遇难,他失去了两位至亲。

救援队接到信息后,马上组织了营救。但上山的路损毁严重,队伍行进缓慢。

9月30日,地震后,山体出现大面积滑坡,树木均被冲倒。新京报记者 吴采倩 摄

两人在原地等了一天后,没看到救援队,此时甘宇已经体力不支。为了抓住眼前的希望,两人决定,罗永回大坝接应救援队,甘宇留在原地等待。分开前,罗永爬到树上,给甘宇摘了一包野果,又用安全帽给他装了溪水。

但他们误判了救援队的行进路线,罗永跑了七八个小时回到大坝,没碰见救援队。想回头找甘宇,来时的路已被泥石流冲毁,只能继续往前走。

8号下午,他赶到火草坪。在倒塌的房屋旁,他用捡的打火机点燃干竹子,一团团白烟往上升。“我打算一直点一直点,直到有人发现我。”

柴火燃了一个多小时,直升机终于来了,用喇叭喊,“是不是甘宇、罗永?”

罗永终于获救。很多人都以为,找到甘宇也近在咫尺。

荒野求生十七日

等待是漫长的。竹林密得遮住了天空,静谧又昏暗,偶尔有细碎的阳光洒下来。甘宇眼前是模模糊糊的绿,手机没电后,提醒他时间流逝的是昼夜更替。一天,两天,三天,罗永没来,救援队也没有。他的希望一点点消散,“我以为罗永在路上出事了,很自责。”

事实上,拿到罗永提供的位置信息后,救援力量马上就展开了部署。9月9日上午,救援直升机等待了一天,但因下雨未能起飞。石棉县救援力量徒步进山营救,也因道路塌方被迫中止。

9月10日,太阳出来了,迷雾散去。直升机终于起飞,罗永也跟随救援队伍坐上直升机,但在芹菜坪上空,他们并未看到甘宇。

这天是甘宇和罗永分开的第4天,阳光洒下时,甘宇听到风吹竹叶的沙沙响,他决定独自求生。他先是往下走,山下有条小河,既可以保证水源,又有可能沿着河走到大坝。但没走多远,他就被没过大腿的溪水挡住去路,途中他又被滚石砸伤腿,“当时就觉得很痛,有点走不动的感觉。”拖着受伤的左腿,他转而一瘸一拐地往上走。

他曾试图抓住一切救命稻草。行进的路上,他曾捡到一瓶驱蚊液,脚疼时就喷两下,再按一按,希望能起到止痛效果。

希望,离他很近又很远。离开芹菜坪后,他听到直升机的轰鸣,就把衣服脱下来,顶在竹竿上面使劲摇,大声喊着“救命,救命”,但没有回应。有一次,他看到直升机真的朝自己飞过来,但又突然换了方向。“本来以为有希望,又消失了,就挺绝望的。”

甘宇不知道的是,就在直升机绕着芹菜坪飞行的同时,一支地面救援队伍也正在向芹菜坪靠近。

罗永获救后,画了路线图,让堂哥罗立军作为向导带救援队上山。10号早上,罗立军带着十几名消防队员上山。他们计划搜寻两天一夜,带了搜救装备和尸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听说了堂弟和甘宇的经历,某种程度上,罗永和甘宇共同开闸泄洪,已经救过自己一次。

当天正好是中秋节,晚上一轮圆月挂在夜空,照亮层层叠叠的群山。罗立军记得,有人带了两个月饼,当时有16个人,月饼被切成了17份,“留了一小块,那是给甘宇的。”当晚气温只有5℃上下,救援队点起篝火取暖,还要把大衣盖在身上才行,“不知道甘宇是怎么熬过来的”。

9月10日,中秋节,救援人员在山上分两个月饼,他们还给甘宇留了一小块。受访者供图

罗立军事后才得知,就在他们燃起篝火的那天晚上,甘宇应该就在同一个山头的某处洼地里。夜间大部分时候,甘宇都蜷缩着身子,尽力保持身体的热量。他渴望温暖,甚至把手机砸坏,期望锂电池能起火燃烧,但未能奏效。

第二天,救援人员翻过海拔2500米的山头,到达芹菜坪。看到竹叶扒成的窝棚,白色的衣服扔在一旁,野果壳散落在地,但没有看见甘宇。罗立军顺着脚印往前,泥石流冲出的悬崖挡住去路,直径一米的大树倒在泥中。脚印中断了,“如果甘宇再往前走,活着的概率很小了。”

他们边走边拉长声音大喊甘宇的名字,茫茫山林,连个回声都没有。独自在野外的这些天,甘宇每天早中晚都会“拼尽全力”喊几声“救命”,但茂密的树林,复杂的地形阻挡了声波,他们都没听到过彼此的呼喊。

太阳就要落山,救援队不得不下撤,否则也有被困风险。他们在猛虎岗点火,让直升机来接应,有人把尸袋也扔进了火中,“希望永远也用不上”。

天色彻底暗下来,没有丝毫光亮,甘宇感觉自己身处在一个巨大的黑暗中,看不到月亮,也看不到星星。夜里的听觉变得敏感,蛐蛐声此起彼伏,还有不知名动物的吼声。夜再深些,这些声音也渐渐消失。“山里太安静了,好像全世界只剩我一个人。”

猛兽没遇见,蚂蝗倒是不少。甘宇经常走着走着,就看到腿上爬满蚂蝗,他能感到这些生物正在吸自己的血,但又没力气处理。只能等它们膨胀成筷子粗细,再用力扯下来。没过多久,又有新的。“我的腿一直在流血,也没觉得很疼,只顾着赶路了。”

大概往上走了两三天,甘宇摸到了掉地上的野生猕猴桃,鹌鹑蛋大小。他之前没吃过,咬了一口,很甜。更多时候,食物都是极度匮乏的。他扒过树皮,嚼了几下,没有吞下去。也见过蘑菇,怕中毒,还是没敢吃。“实在没东西吃了,饿到发昏时,黄胆水都吐出来了。”

9月30日,甘宇在山上吃过的野生猕猴桃。新京报记者 吴采倩 摄

“饿了就一直喝水,喝到饱。”一开始,甘宇是用瓶子装溪水喝,后来挂在腰间的水瓶掉了,他就直接到溪里喝。连日阴雨,草尖缀着水珠,树上冒出了绿油油的苔藓。甘宇薅了一把苔藓,用力一挤,水就有了。有时候水里还带着小虫子,他也一并吞下。

他还喝过两次尿液。第一次喝时,有些犹豫,但太渴了,硬着头皮喝下去。“为了求生,顾不了那么多。”

这些都是他在《荒野求生》节目里看到的,从没想过有天会真的派上用场。

长时间的热量缺失让他的感知力变得迟钝,他说很多时候自己甚至感受不到饥饿。但身体还是会诚实地提醒他,极端环境给他带来的变化——早上醒来,他会摸摸自己的脸,冒出的胡茬愈发扎手。裤腰也在一点点变松,直到皮带连最后的孔都扣不上,他只能把眼镜布撕成条状勒紧裤腰。连续好多天没洗澡,身上黏糊糊的,臭味也越来越重。

甘宇不知道还要走多久,才能走出大山,那种未知感一直包围着他。但他记得罗永说过,有片“草原”离芹菜坪很近,很快就走到那里,然后可以沿着公路下山。甘宇不断重复着,“很近”“很快”,鼓励自己往前走。

模糊的不仅是视野,还有时间的边界。甘宇经常走着走着,就突然“睡着”,醒来不知是何时。“就感觉时间过得很快,睡睡醒醒,好像一下子过了三四天。”

他隐约记得,自己在河沟旁睡了一天,在悬崖边睡了一天,在“草原”又睡了两天。除了逐渐逼近的人体极限,野外还藏着时刻都有可能到来的危险。地震破坏了原本稳定的山体,眼前的一切看似平静,但变化在时刻发生。有一次在山体滑坡下,一棵倒下的大树挡住了落石,他干脆在树干下睡了一宿。只是早上取水的工夫,回来时他看到树干已经砸断,自己又逃过一劫。

大概是独自走了八天,又或者是十天,甘宇终于走到了罗永提到的“草原”。那是一处高山草甸,能看到蓝天白云,也能望到下山的公路。看到地震中走散的牛羊在悠闲吃草,积攒数日的孤独感找到了出口,甘宇忍不住“搭讪”,“你们主人在哪里呀?”“怎么没人管你们?”

在“草原”上,他看到了山对面的公路,他拼尽全力想要过去,有时干脆坐在地上往下滑,结果牛仔裤破了两个大洞。他还听到了电锯声,平日恼人的噪音变得无比亲切——这是连日来,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人烟”,自己离走出去又近了一步。

但当天晚上,也是甘宇觉得最难熬的时刻。

倾盆大雨伴着五六级的大风,闪电划破夜空。甘宇躲在一棵树下,全身蜷缩在雨衣里,鞋子裤子还是被淋透。“那晚,我真的有点担心挺不过来,害怕被雷劈,也怕被雨淋失温。”

甘宇感觉那晚很冷,比之前任何一个夜晚都冷,大概只有四五摄氏度。幸亏他穿着毛衣和雨衣,上身没有淋湿,但依然冷得直打颤,只能站起来不停走动。“几乎走了一夜,没怎么睡。”

难熬的时候,甘宇会想念家人,想念把他带大的爷爷奶奶,想念常在外地打工的父母,想着自己还没尽到孝心。他还会给自己一些盼头。逃出去后,要吃奶奶养的土鸡,要吃火锅和烤肉,还要把平时刻意控制的饮料,一次喝个够。

更多时候,甘宇都在告诉自己不能死,肯定有人在找他。他相信,地震没有夺走他的生命,大山也不能。

一步之遥的救援

同样相信甘宇能走出大山的,还有他的家人。

刷到罗永获救的消息后,家人们才知道甘宇仍在失联。甘宇的爸爸甘国明急了,从广州飞回老家达州,又连夜开车前往泸定。“家里的老人一直哭,我也坐不住了,决定自己去找人。”

9月10日中秋节,甘宇的父母赶到泸定。甘宇的公司准备了饭菜和月饼,他们一口也吃不下。甘国明一端起碗,就想起给小时候的甘宇喂饭的场景,“哪里还吃得下饭?”

甘国明心里有些愧疚,自己常年在外打工,跟儿子的交流仅限于每周末的电话,甘宇会跟他聊很多学校里发生的事情。他清楚甘宇是个“懂事的孩子”,但又相信父亲必须严格,甘宇有次没有考进班里前三名,他就打电话教育儿子一番。甘宇失联后,他对孩子的唯一要求变成了“平安健康就好”。

那段时间,甘宇父母每天都往救灾指挥部跑,了解最新救援情况。

时间和希望都在流逝。救援人员一次次失望而归,有人试探着说“希望不大了”。甘国明总会强硬反驳:“他没有受伤,肯定还活着”“不可能被野兽吃了,它们遇到地震也跑了”“没有找到任何证据,能证明他不在了。”

甘国明回忆当时矛盾的心情,“害怕没有他的消息,又害怕听到的是坏消息。”

还有更多人在找甘宇。成都解除封控后,甘宇的大堂哥甘立权自驾赶往石棉县,想要亲自上山找人。甘宇的公司和家人也都在网络上发布消息,悬赏找人,希望当地村民能帮忙搜救。

一位在大坝上和甘宇共事过的焊工叫上自己的两个哥哥,把干粮装进蛇皮袋,还给甘宇买了件新衣裳,自愿山上搜救。

不同的救援力量在加入。蓝天救援队、重庆巴南救援队、宜宾筠爱救援队、北京应急管理协会等,都陆续搜救过甘宇。

9月10日,甘宇公司代表王东华(左一)与消防人员一起上山搜救甘宇。受访者供图

9月15日,甘孜州终止地震一级应急响应,从应急救援阶段转入过渡安置及恢复重建阶段。根据甘宇的粗略回忆,这天他正在从芹菜坪爬往“草原”的路上,因为缺少水源,他喝了苔藓水和自己的尿液。

也就是这一天,罗立军又带着蓝天救援队上山搜救。十几名队员来自甘孜、绵阳和江油,还有一条搜救犬。

李明康是其中之一。他是甘孜州康定人,震后一直在帮忙搬运物资和救人。得知要搜救甘宇,他和两名队友从泸定赶往石棉。与其他人会合后,一起钻进密林中。

山还在垮,一边塌陷的山路,一边是几百米高的悬崖。天色已经不早了,要不要继续前进?队员们山上举手表决。

大部分人还是觉得安全第一,少数服从多数,他们在天黑前撤下山。后来,李明康才知道,当时他们下撤的位置,距离甘宇获救地不到500米。

希望被消磨殆尽后,剩下的只有奇迹。

甘宇获救的前一晚,甘国明梦见儿子回了老家,“爸,我回来了。”他像往常一样回复,“回来就回来咯!”没过多久,甘宇又说了句“我走了”。

甘国明从梦中惊醒,外面下着雨,又是个糟糕的天气。他再也睡不着,心砰砰地跳。在这个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没有了白天的坚强,不得不考虑儿子最坏的情况。

“甘宇找到了”

9月21日,天上飘着毛毛雨,大山被罩上一层白蒙蒙的雾,头羊晃着铃铛带队去吃草。58岁的倪太高跟在后面,他皮肤黝黑,个子瘦小,准备去找地震后丢失的羊,也顺便找人。他还带了一件彝族的“毡挎挎”,是一种浅紫色褂子,内层是羊毛,外层是防水的布料,既防水又保暖。“如果找到那个失联的人,让他穿上,暖和一些。”

倪太高家几乎是跃进村海拔最高的房子,屋旁栽着果树。他种了十几亩的玉米、大豆和花椒,还养了120只羊,13头猪,十几只鸡,靠这些养大了5个孩子。

地震来临前,山间的浓雾刚散去,淡黄色的玉米叶在风中摇摆,猫咪懒洋洋地趴在门前。先是异常的犬吠打破宁静,突然地动山摇,一块落石砸中了倪太高的腰,他猛地一闪。“如果迟几秒钟,人就完了。”

后来,倪太高被送往医院,家人也搬到了山下的出租屋里。

9月30日,倪太高赶着羊群去山上吃草。新京报记者 吴采倩 摄

余震停后,倪太高又忍不住跑回山上,想再看看家。羊圈塌了,羊全跑了。厨房也塌了,冰箱、微波炉和摩托车都被埋在废墟里。他还碰到了几个救援人员,在找一个震后失联的人。

9月20日,倪太高上山找回了90多只羊,但没有找到失联的人。

第二天,公鸡刚打鸣,倪太高又出门了。他钻进灌木丛,边走边“哦哦哦”喊着,那是喊羊的口令,回应他的是轰轰的泥石流声。

一个小时后,他在山腰听到“啊啊啊”的声音,以为是野猴子。“我又吼了几句,才听到有人喊‘救命’。”

声音从山上的密林传来,倪太高分不清方向,也不知道有多远。看到山体右侧大面积的塌方,他吼了一句,“哦,往左边走!”他又掉头跑回家,拿了2盒牛奶和4个月饼,那是女婿中秋节送来的。

再次回来,循着呼救声,倪太高又爬了一两个小时。看到前面的树枝在动,他钻了过去,只见一个人趴在地上,挣扎地站起来。倪太高跑了上去,那个人抱着他大哭,说“碰到好人了”。倪太高拍了拍他,“没事没事,活着就好”。

眼前的小伙子浑身发抖,吃了点东西后,问:“有政府(电话)吗?告诉政府,我叫甘宇,甘宇找到了。”

倪太高联系了当地政府,对方让他拍张照片。甘宇拿起手机,拍了一张合照。手机镜头里,他这么多天第一次看到自己的样子,胡子拉碴,原本圆润的脸已经颧骨突起,“瘦得都快认不出了。”

9月21日,雅安市石棉县跃进村猛虎岗,倪太高(左)找到了甘宇,他们拍了一张合照。受访者供图

那张照片很快传到泸定。有家人看到后有些迟疑,但甘宇妈妈只看了一眼,就放声大哭,“是甘宇,甘宇找到了!”甘国明抢过手机,确认是儿子,激动到手止不住地颤抖。

倪太高扶着甘宇下山。遇到陡坡,他就先跳下去,让甘宇趴在自己背上,搂住脖子,他再用双手扶着两边的树,慢慢往前挪。背着将近一米八的甘宇,他有些忐忑,“好不容易把人找到了,可不能再摔了哟。”

两个小时后,他们走到了猛虎岗管护站,一片可以降落直升机的空地。

“给他换衣服的时候,腿上全是伤。”倪太高说,在停机坪他看到甘宇的手一直在抖,就脱下自己的手套给他,又让家人带了套衣服上山。一只黑色手套还留在现场,另一只已掉入裂缝中。

甘宇换下的衣物还遗留在现场,记录着他17天来的遭遇:牛仔裤已经脏到看不出颜色,裤腰绑一根绿色布条,屁股处磨出两个大洞。一双白色的耐克鞋已经开裂,鞋带变成黑色,鞋底也几乎磨平。

9月30日,猛虎岗现场还遗留着甘宇获救后换下的鞋子,鞋子已经裂开口。新京报记者 吴采倩 摄

后来,甘宇被转运至泸定县人民医院。直升机刚起飞不久,山上就下起了暴雨。那晚,甘宇又被转运至四川大学华西医院。经初步诊断,他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肋骨骨折,左下肢腓骨骨折,伴有严重感染。

在泸定县人民医院,甘国明终于见到了儿子,他拍着甘宇的肩膀,重重地说:“儿子,你比我有出息。”

回家

听到甘宇获救的消息时,罗永还在泸定县德威镇的救灾帐篷里,“心里的石头落地了”。在过去的半个多月里,他一直帮忙找甘宇,却没能回家寻找遇难的母亲。

9月23日,震后第19天,天气晴朗。罗永和家人爬了几个小时山路,回到湾东村。这个距离震中不到10公里的村子,几乎全部碎在了地震里。

罗永家是一栋两层房,如今只剩下一地砖瓦。他爱种花花草草,门前摆了二十多盆花,有十几个品种。“兰花开的时候,美得很。可惜都没了。”家里养的牛羊也丢了,5只猪被压死了2只。

在倒塌的厨房里,他挖出了母亲的遗体,蹲在地上兀自哭了起来。他上一次回家,是在地震前一晚。母亲给罗永装了自己种的菜,满满两大袋。因为是老幺,从小母亲就偏爱他。那天罗永要趁着夜色,骑摩托赶回大坝值班。临走前,母亲很不放心,不停叮嘱,“路上注意安全,骑车慢点。”他没想到,这是母亲对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

有时候,他会看着母亲照片悄悄流泪,“妈妈在天之灵,晓得我做了这些事情,应该不会怪我太晚才找到她吧?”

新的生活在继续。国庆节前夕,湾东村两百多户村民,搬进了得妥镇的安置板房。村民们排队领生活物资,空气中飘着熟悉的桂花香。

10月2日,泸定县得妥镇安置点板房,这里是湾东村村民的新家。新京报记者 吴采倩 摄

罗永的“新家”是两室一厅,儿子的床就摆在客厅里,女儿的书桌也是。他坐在大门边,看到熟悉的身影,会热情招呼“进来坐会儿嘛”,再塞上一两个水果。

陌生的客人也来了。罗永开闸泄洪的消息在网上传开,采访的电话响个不停,有的记者远道而来。在公用厨房里,罗永招呼大家一起吃饭。毛血旺、酥肉和青菜摆上桌,他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随便吃点,要是在我们山上,还会杀猪杀鸡,肯定更丰盛。”

晚饭过后,他会温柔地询问女儿作业情况,让她试试新发的鞋是否合脚。女儿在泸定县念高中,有一天语文老师提到有个叫“罗永”的人,在地震后开闸泄洪救人。她才知道,别人口中的英雄,是自己的爸爸。

“我不是英雄,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情。”罗永不在意那些赞誉,每当有人提起,他会腼腆地笑笑。

甘宇也是如此。他觉得比那些在地震中丧生的人,自己已经足够幸运,“活着真好,没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

在四川大学华西医院里,他做了一场踝关节手术,度过了28岁的生日。刚从ICU转到普通病房,他就找母亲要了手机报名了今年的一级建造师考试——这个证书需要在两年内通过四个科目,他已经顺利通过三科。

夜深人静时,甘宇还是会做噩梦,梦见自己在茫茫大山中呼救,无人回应。不过这种梦越来越少,“没啥子阴影,能活着走出大山,其他事都不算啥了。”

10月8日,甘宇恢复良好,顺利出院。次日早上,他们一家又坐车赶回达州市大竹县的老家。在那个熟悉的院子里,灶台上炖着土鸡,奶奶抱着甘宇大哭,家人们围着他问长问短。甘宇奶奶说,“没想到自己的孙子那么坚强。”甘宇说其实自己也没想到。

全家人一起拍了张大合照,爷爷奶奶紧挨着他,父母在后排笑得很开心。

10月9日,甘宇(前排左二)回到老家达州,与家人们一起拍了张全家福。受访者供图

甘宇还给倪太高打了电话,“太感谢你了,等我身体好了,我一定当面感谢。”视频里的倪太高,连连说“没事没事”。

地震过后,家里十几亩玉米依然会按时成熟,倪太高掰下玉米棒子,剥掉外壳,再扔进背后的背篓里。山上还种着核桃、猕猴桃和佛手柑,眼下正是收获的季节。

地震让罗永失去很多,但有些东西没有丢。他在废墟里,扒出了女儿的奖状,把它们重新拼凑好后,发了个朋友圈,“能在废墟里挖到这些也很欣慰!”

10月18日,罗永再次回到湾东村,在废墟了翻出了女儿的奖状,他觉得很欣慰。受访者供图

家里死了两头猪,但是震后他不在家的这段日子里,幸存的母猪生下了6只小猪崽。

地震总会留下一些伤痕,但灾区的生活也逐渐恢复了原本的节奏。在倪太高家附近不远处,一片玉米秆潦草地倒在地上,但因为连日下雨,地里又生出了新芽。

新京报记者 吴采倩 实习生 郑欣怡 四川成都、泸定、雅安报道

编辑 杨海 校对 赵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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